这段文字与《诚明》的思想比较接近,有些字句明显就是抄自《诚明》,学者对此已有论述。荀子既然在《不苟》篇中同时提到“中庸”和“诚”两方面的内容,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今本《中庸》原来就是一个整体呢?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我们从上面的材料可以看到:一、荀子写《不苟》篇时,《诚明》和《中庸》尚是两篇独立的著作;二、荀子虽然提到“中庸”和“诚”,但他是在试图把两种不同的思想融合在一起,而不表示它们原来就是一个整体。
首先,从荀子对“慎独”的理解来看,他所看到的《诚明》并非今本《中庸》的一个部分,而是独立的一篇。上引材料中有一段谈到了慎独,其中说“不诚则不独”,说明荀子是从内在的“诚”来理解“慎独”的。在他看来,慎独是由诚所达到的一种精神状态,而与外在的行为举止关系不大,所以说“君子至德,嘿然而喻,未施而亲,不怒而威,夫此顺命,以慎其独者也”。相反,只要慎独,保持内心的诚,就可以做到“化万物”“化万民”,一切矛盾都可以迎刃而解。荀子把慎独看作内心的诚,看作内心的专一状态,这种理解和《五行》思想接近,而与后人对《中庸》慎独的理解有很大不同。此外,刘向《说苑·敬慎》也说:“存亡祸福,其要在身,圣人重诫,敬慎所忽。《中庸》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能慎其独也。’谚曰:‘诚无垢,思无辱。’夫不诚不思而以存身全国者亦难矣。《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之谓也。”这里明确提到《中庸》,说明刘向所说的就是《中庸》中的慎独。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刘向和荀子一样,都是从“诚”来理解慎独。而今本《中庸》在第一章提出慎独后,除在第十六章说到一个“诚”字外,到第二十章以下才对“诚”展开论述,所以根据今本《中庸》的结构,是很难将慎独与诚联系在一起的。而荀子、刘向能够直接用诚解释慎独,说明他们看到的《诚明》尚没有加入“中庸”的部分,文章原来的理路是清楚的,所以能够把今本《中庸》的第一章与第二十章联系在一起,直接用第二十章的“诚”来解释第一章的“慎独”。而到了郑玄时,由于原来的结构已被打乱,“慎独”与第二章以下有关“中庸”的内容联系在一起,意思也从“不诚则不独”变为“慎其闲居所为”。所以,荀子虽然同时提到“中庸”与“诚”,但并不意味着它们原来是一个整体。相反,仔细分析它们的内容,则可以发现它们原来是各自独立的。
其次,荀子在接受《诚明》思想影响的同时,对其夸大“诚”的作用的内容做了改造,使其与“礼仪之中”的思想统一起来。这说明荀子是在试图把原来对立甚至矛盾的内容结合在一起,而不是照搬同一部作品中的两部分内容。《不苟》论“诚”的一段文字明显受到今本《中庸》第二十三章的影响,但不是对后者的简单重复,而是做了改造、发挥,以往学者只看到二者相同的一面,而没有看到差别的一面,是不全面的。我们不妨将二者做一个对比:
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致诚则无它事矣。唯仁之为守,唯义之为行。诚心守仁则形,形则神,神则能化矣。诚心行义则理,理则明,明则能变矣。变化代兴,谓之天德。(《荀子·不苟》)
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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