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以上所论,简帛《五行》经文与说文在思想上是有一定差异的,在道德实践上,经文“德之行”与“行”并举,“为德”与“为善”并重,而说文则试图将“不形于内”的“行”拉向“形于内”的“德之行”,更突出了“为德”的地位与作用。在天人关系上,经文的天虽然内在于人,表现为“德”或“君子道”,但又有超越、外在的一面,是一种内在超越的关系。说文则将天进一步拉向了人,认为“德犹天也,天乃德已”,君子之所道也就是天之所道,二者是直接等同关系。另外,经文没有明确提到气,说文则提出仁气、义气、礼气,用德之气来说明经文的德之行,完善并发展了孟子一派的“浩然之气”思想。《五行》经文与说文的差异表明,其二者可能并非完成于同一人之手,而应是虽有一定学术传承,但其内部又有思想发展变化的同一学派的作品。学术界将其归为思孟学派,认为经文为子思之儒的作品,而说文完成于孟子后学之手,并非没有根据。不过这里所谓思孟学派,可能不是如以往人们所想象的,是从子思之儒到孟氏之儒“一以贯之”道的传承,而是在思想继承基础上的不断深化、发展的过程。孟子后学对《五行》经文的关注,显示其与子思之儒思想上的内在联系,而对一些具体问题的不同理解,则反映了二者之间的某种差异。从《五行》经文到《五行》说文,正好从一个侧面向我们揭示了思孟学派内部的思想发展变化。
[1] (汉)赵岐注,(清)焦循疏:《孟子正义》,见《诸子集成》第1册,346页。
[2] (汉)赵岐注,(清)焦循疏:《孟子正义》,见《诸子集成》第1册,344~345页。
[3] (汉)赵岐注,(清)焦循疏:《孟子正义》,见《诸子集成》第1册,349页。
[4] (宋)朱熹:《孟子集注》,见《四书集注》,274页。
[5] (宋)陆九渊:《陆九渊集》,415页,北京,中华书局,1980。
[7] (汉)赵岐注,(清)焦循疏:《孟子正义》,见《诸子集成》第1册,344页。
[8] 杨伯俊:《孟子译注》上册,196页,北京,中华书局,1960。关于该章的训释,可参见徐圣心:《〈孟子〉“天下之言性”章异疏会诠及其人性论原则》,载《成大中文学报》(台湾),2005(13)。
[9] 据台湾“中研究”院士黄彰健先生告知,傅斯年先生当年写《性命古训辨证》时,就因为读不懂此章的内容,而没有将其收入。黄先生后写有《释〈孟子〉“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章》(见所著《经学理学文存》,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76),释“故”为“有所事,有所穿凿”,认为此章是孟子批评杨朱“全性葆真”的自利思想,受到傅先生的赞赏。当黄先生得知我准备写作此文时,主动将其著作赠送于我。读黄文后,使我获益非浅,但在对该章的理解上,我与黄先生仍存在较大分歧,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对于该章的艰难探索过程。
[10] 参见刘昕岚:《郭店楚简〈性自命出〉篇笺释》,见武汉大学中国文化研究院编:《郭店楚简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334页;陈宁:《〈郭店楚墓竹简〉中的儒家人性言论初探》,载《中国哲学史》,1998(4)。
[11] 裘锡圭:《谈谈上博简和郭店简中的错别字》,见《新出楚简与儒学思想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清华大学,2002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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