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爱自己,一切都是自由的_萧红(家族以外的人) 第(2/13)页

“烧吧!放上去吧……一人三个……”

“可是多一个给谁呢?”

“给哑巴吧!”

她接过去,啊啊的。

“小点声,别吵!别把到肚的东西吵靡啦。”

“多吃一个鸡蛋……下回别用手指画着骂人啦!啊!哑巴?”

蛋皮开始发黄的时候,我们为着这心上的满足,几乎要冒险叫喊了。

“唉呀!快要吃啦!”

“预备着吧,说熟就快的……”

“我的鸡蛋比你们的全大……像个大鸭蛋……”

“别叫……别叫。花姐她妈这半天一定睡醒啦……”

窗外有哽哽的声音,我们知道是大白狗在扒着墙皮的泥土。但同时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母亲终于在叫我了!鸡蛋开始爆裂的时候,母亲的喊声也在尖利地刺着纸窗了。

等她停止了喊声,我才慢慢从窗子跳出去,我走得很慢,好像没有睡醒的样子,等我站到她面前的那一刻,无论如何再也压制不住那种心跳。

“妈!叫我干什么?”我一定惨白了脸。

“等一会……”她回身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我想她一定去拿什么东西来打我,我想要逃,但我又强制着忍耐了一刻。

“去把这孩子也带去玩……”把小妹妹放在我的怀中。

我几乎要抱不动她了,我流了汗。

“去吧!还站在这干什么……”其实磨房的声音,一点也传不到母亲这里来,她到镜子前面去梳她的头发。

我绕了一个圈子,在磨房的前面,那锁着的门边告诉了他们:“没有事……不要紧……妈什么也不知道。”

我离开那门前,走了几步,就有一种异样的香味扑了来,并且飘满了院子。等我把小妹妹放在炕上,这种气味就满屋都是了。

“这是谁家炒鸡蛋,炒得这样香……”母亲很高的鼻子在镜子里使我有点害怕。

“不是炒鸡蛋……明明是烧的,哈!这蛋皮味,谁家……呆老婆烧鸡蛋……五里香。”

“许是吴大婶她们家?”我说这话的时候,隔着菜园子看到磨房的窗口冒着烟。

等我跑回了磨房,火完全灭了。我站在他们当中,他们几乎是摸着我的头发。

“我妈说谁家烧鸡蛋呢?谁家烧鸡蛋呢?我就告诉她,许是吴大婶她们家。哈!这是吴大婶?这是一群小鬼……”

我们就开朗地笑着。站在碾盘上往下跳着,甚至于多事起来,他们就在磨房里捉耗子。因为我告诉他们,我妈抱着小妹妹出去串门去了。

“什么人啊!”我们知道是有二伯在敲着窗棂。

“要进来,你就爬上来!还招呼什么?”我们之中有人回答他。

起初,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他站在窗口,摆着手。后来他说:“看吧!”他把鼻子用力抽了两下:“一定有点故事……哪来的这种气味?”

他开始爬到窗台上面来,他那短小健康的身子从窗台跳进来时,好像一张磨盘滚了下来似的,土地发着响。他围着磨盘走了两圈。他上唇的红色的小胡为着鼻子时时**的缘故,像是一条秋天里的毛虫在他的唇上不住地滚动。

“你们烧火吗?看这碾盘上的灰……花子……这又是你领头!我要不告诉你妈的……整天家领一群野孩子来作祸……”他要爬上窗口去了,可是他看到了那只筐子:“这是什么人提出来的呢?这不是咱家装鸡蛋的吗?花子……你不定又偷了什么东西……你妈没看见!”

他提着筐子走的时候,我们还嘲笑着他的草帽。“像个小瓦盆……像个小水桶……”

但夜里,我是挨打了。我伏在窗台上用舌尖舐着自己的眼泪。

“有二伯……有老虎……什么东西……坏老头子……”我一边哭着一边咒诅着他。

但过不多久,我又把他忘记了,我和许多孩子们一道去抽开了他的腰带,或是用杆子从后面掀掉了他的没有边沿的草帽。我们嘲笑他和嘲笑院心的大白狗一样。

秋末,我们寂寞了一个长久的时间。

那些空房子里充满了冷风和黑暗;长在空场上的高草,干败了而倒了下来;房后菜园上的各种秧棵完全挂满了白霜;老榆树在墙根边仍旧随风摇摆它那还没有落完的叶子;天空是发灰色的,云彩也失去了形状,有时带来了雨点,有时又带来了细雪。

我为着一种疲倦,也为着一点新的发现,我登着箱子和柜子,爬上了装旧东西的屋子的棚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爱自己,一切都是自由的英文 爱自己一切都是自由的萧红 爱自己 一切都是自由的 爱自己一切都是自由的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