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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雷谈艺录_傅雷(书信十七封 谈翻译) 第(9/11)页

我的工作愈来愈吃力。初译稿每天译千字上下,第二次修改(初稿誊清后),一天也只能改三千余字,几等重译。而改来改去还是不满意(线条太硬,棱角凸出,色彩太单调等等)。改稿誊清后(即第三稿)还得改一次。等到书印出了,看看仍有不少毛病。这些情形大致和你对待灌唱片差不多。可是我已到了日暮途穷的阶段,能力只有衰退,不可能再进步;不比你尽管对自己不满,始终在提高。想到这点,我真艳羡你不置。近来我情绪不高,大概与我对工作不满有关。前五年译的书正在陆续出版。不久即寄《都尔的本堂神甫》《比哀兰德》。还有《赛查·皮罗多盛衰记》,约四五月出版。此书于一九五八年春天完成,偏偏最后出世。……

一九六三年三月十七日

近来除日课外,每天抓紧时间看一些书。国外研究巴尔扎克的有分量的书,二次战前战后出了不少,只嫌没时间,来不及补课。好些研究虽不以马列主义自命,实际做的就是马列主义工作:比如搜罗十九世纪前五十年的报刊著作、回忆录,去跟《人间喜剧》中写的政治、经济、法律、文化对证,看看巴尔扎克的现实主义究竟有多少真实性。好些书店重印巴尔扎克的作品,或全集,或零本,都请专家作详尽的考据注释。老实说,从最近一年起,我才开始从翻译巴尔扎克,进一步做了些研究,不过仅仅开了头,五年十年以后是否做得出一些成绩来也不敢说。

一九六四年一月十二日

致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

至尊处所提译名统一问题,除“流行广泛,历有年数”之译名一律遵命改正以外,其余在发音观点上难以符合者仍保持原译。兹另附《关于译名统一之意见》三纸,一则说明管见,二则藉供参考。此事有关学术与原则性,幸恕坚持。

原作者Taine必须译作“丹纳”一点,尤乞特予注意。据本人所知,通晓汉文之法国学者今年收集中译之法国名著不遗余力。总不能使彼等以为中国人连Taine一字之读音尚犯错误而即贸贸然译Taine之著作。

编辑部所改动之译文若干处,似欠斟酌,如:

(一)“一发不可收拾”改为“益发……”不仅不合成语,且意义亦有出入。

(二)改“亦然如此”为“也是如此”徒使译文单调。文艺翻译与创作恐皆难以“标准语法”相绳;且“亦然如此”今日尚不失为口语。

(三)原文“……avecladouceurtristeduclo?treoulerayonnementdel'extase”原译“带着(上文是说画面上人物的表情)温柔抑郁的修院气息或出神入定的光彩”,今改作“出神入定的光景”。rayonnement译作“光景”已觉离奇,“带着……出神入定的光景”一语是否通顺尤成问题。“光彩”二字即欲改动亦只能改作“光辉”。中世纪笃信宗教之士,面上有某种“光彩”或“光辉”,方是原作真意所在。

倘编辑部认为译文有问题,尽可逐条另纸批明,与译者商榷,再由双方觅得一妥善之译法;不必在原稿上立时批改。否则译者校对时略一疏忽,如“光景”一类之文句,一字出入即犯大错!

曾忆一九五八年至一九五九年间专诚向尊处提出本书专名(除人名、书名、雕塑、绘画题目外,尚有大量地名)数在三千以上,为便利读者计排版时应加专名号,当时亦荷同意。今一律不用,殊为遗憾。关于翻译书之专名号,十年来向各方专家征询意见,认为不宜废去者几达百分之百。最后一次与叶圣陶先生面谈(一九五七年六月),圣老亦认为翻译作品必须用专名号。此次本人校阅时即因专名多而无专名号深觉费力,以己度人,读者之不便势必数倍于原译者。此系有关全面翻译书之问题,值得尊处为群众利益加以考虑!

一九六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致罗新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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