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继续向前走着。
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绿化带旁边的长椅上，躺着一个醉汉。靠头那边的椅子腿，淹没在一摊污物里，散发出刺鼻的味道，是酒肉从肠胃里走过一遭又出来的那种味道。
梅一辰示意，让吕小土快走几步。谁知，这个醉汉突然吼出了一首老歌：
这样飘**多少天，这样孤独多少年，终点又回到起点，到现在才发觉。哦……路过的人，我早已忘记。经过的事，已随风而去……
听上去，竟有几分“忧郁王子”的味道。于是，梅一辰停下了脚步。
当年，局团委在福州路一百八十五号那幢“租界时代”就造好了的大楼里开舞会时，经常放这首歌。那个时候，在铺着红木地板的地面上，她曾和吕小土共舞。于是，她跟着醉汉轻轻地哼起了这个旋律。
她一边哼歌，一边抬头看着吕小土——她仰慕了很多年的男人。她把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右手放在他的左手里，自己先跳了起来。
他的手心依旧温暖而干燥，仿佛这几十年的光阴不曾溜走。南京路上，寂寞而璀璨的华灯之下，她蓓蕾初绽，他也正枝繁叶茂……
一曲罢了，要松开这只手时，梅一辰竟有些不舍。
他慢慢地老了，孤身一人。那些他爱了一生的表格，不能在他下台阶时搀他一把，也不能在他生病时给他倒杯水。她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接受怜悯的，即使这份怜悯来自曾经以命相救的她……
无语中，两个人朝地铁站走去。梅一辰故作轻松地哼起了刚才的那首歌：“这样飘**多少天，这样孤独多少年，终点又回到起点……”
吕小土突然停下了脚步，说：“等等！终点又回到起点……那个韩兴旺会不会再回到东风饭店的地下室——他第一次获得成功的地方？”
“怎么会？那里已经是养水草、珊瑚的地方了，又没有住客……”梅一辰反驳道。
“但是，房子是那个老板租的。可以说，那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旅馆……”吕小土说。
“哦，就算是吧！”梅一辰接着说，“不过，那个门卫室在浦东，他怎么可能去东风饭店呢？戴着口罩或者面具？不可能。要是在冬天，倒是没那么突兀。现在这个季节，这么暖和，空气又好，谁要是戴了口罩，就等于告诉大家：我有问题，你们快来查我。地铁、公交和轮渡，他肯定不会选。过江隧道里只有机动车道，脑子有问题才会步行通过。出租车……过江的几座桥上都有‘电子眼’。走小路到黄浦江边，游过去？要么，就通过污水管道，像‘肖申克的救赎’那样……”
“是啊，即使过了黄浦江，在去东风饭店的路上，探头也越来越密集——他又不是傻子。”吕小土说，“有没有更安全、更便捷的办法？比如，重复第一次所用的办法，自己躲进快递的箱子里……”
“快递给谁呢？总得有个收货地址吧！或者……汽车的后备厢？不过，那也得找到合适的车啊！”梅一辰说。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一趟东风饭店。”吕小土说。
“现在？”梅一辰讶异地问。
“就现在。”吕小土回答。
梅一辰拿出手机，给莫高打了个电话，说出了吕小土的想法。
莫高沉默了几秒钟，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说：“马上去！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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