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结构赋予人性能力以内在根据,并使之在本体论意义上获得了定势的意义。与之相辅相成的是人的视域(perspective)。这里所说的视域,是对事物和世界较为一贯、稳定的看法和态度,它不仅包括认识论意义上对世界的理解,而且也涉及价值观意义上对待世界的立场。视域既从一个方面体现了人性能力,又构成了人性能力作用的内在背景。
在成己与成物的过程中,人既从已有的知识经验出发,又不断深化对世界的理解,并通过概念形式与经验内容的结合而形成新的知识经验。知识经验是对世界特定方面或层面的把握,这种具有特定内涵的认识成果融合于意识系统以后,不仅构成进一步考察对象的知识前提,而且逐渐转换为个体稳定的视域。视域既是一种内在趋向,又渗入了知识内容,它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是由知识内容所规定的考察视角。知识经验的不断积累与反复运用,往往赋予个体以相应的视域,这种视域不仅规定了考察问题的方式,而且提供了理解事物的特定角度。对同一现象,具有专业知识的个体与缺乏相关知识的个体常常有不同的考察角度。如见到高山之上的植物,一般旅游者往往从审美的角度观赏其呈现的自然景色,植物学家则每每从阔叶、针状之别,考察海拔高度与植物形态的关系,这里便体现了由知识积累的不同而形成的视域差异。通常所谓职业的敏感,事实上也内含着与特定知识背景相关的独特视角。[58]
视域不仅基于知识领域,而且折射了一定的存在背景。从形而上的层面看,所处境域的不同、内在存在规定的差异,往往对视域产生相应的影响。庄子在《逍遥游》中曾分析了鹏与斥鴳之间的“视域”差异:“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辨也。”斥鴳之笑鲲鹏,表现了二者在视域、观念上的不同,对斥鴳而言,翻腾、翱翔于蓬蒿之间,便是其生活的全部目标,扶摇而上九万里,则完全超出了它的想象。从本体论上看,斥鴳与鲲鹏在视域与观念上的如上差异,导源于二者在生活境域及各自存在规定上的不同:斥鴳与鲲鹏首先是具有不同存在品格的个体,这种不同的存在形态既制约着它们的存在方式,也规定了其视域和观念。不难看到,庄子在这里乃是以鸟喻人:斥鴳、鲲鹏之别的背后,是人的差异;二者在视域上的分野,则折射了人的不同存在境域对其观念的影响。
就更具体的社会领域而言,作为现实的社会成员,个体之间存在着社会地位、利益等方面的差异,这种差异往往化为看待世界的不同立场、倾向,后者随着时间的延续而渐渐凝化为内在的视域。体现不同社会背景的立场、倾向在化为视域之后,又进一步影响着个体对世界以及人自身的理解。对相同的对象,处于不同社会背景、具有不同视域的个体,常常形成不同的看法。以社会的变革而言,在特定历史变革中利益受到冲击的群体,容易形成对这种变革的质疑、批评态度,变革的受益者,则更倾向于对这种变革的支持和认同。立场、态度的以上差异,同时体现了视域的不同。这里的视域不仅仅是知识的凝化,在其现实性上,它同时包含了社会历史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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