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1919年初陶行知在《试验主义与新教育》一文中分析了教育思想存在的种种弊病:一是“依赖天工”,不思变革,“成败利钝,皆委于气数”,“是役于物而制于天,安得不为所困哉?”二是“沿袭陈法”,因循守旧。三是“率任己意”,从事教育的人不懂教育,“偏欲凭一己一时之意,以定进行之趋向”,主观武断。四是“仪型他国”,以照搬外国为能事。五是“偶而尝试”,一种新学说发生,“必有人焉慕其名而失真意,其弊也弥近似而大乱真”,偶而尝试,“中途而废矣”。
他特别批评“因袭陈法”与“仪型他国”的时弊,与以后进而高举批判传统教育与洋化教育的旗帜,在思想上是一脉相承的。
教育的革新和因循守旧复古是对立的。陶行知指出:“彼泥古之人以仍旧贯为能事。行一事,措一词,必求先例。有例可援,虽害不问;无例可援,虽善不行。然今昔时势不同,问题亦异。问题既异,方法当殊。故适于昔者未必适于今。徒执古人之成规,以解决今之问题,则圆枘方凿,不能相容,何能求其进步也?”不除“因袭陈法”之弊,就不能“求教育之刷新进步”。
中国近代新教育产生以来,介绍外国的教育学说和经验,这对于促进中国教育变革是必要的。陶行知也介绍了西方的教育,包括杜威的教育学说。但是,在中国如何对待外国的教育经验?陶行知总结新教育发展的历史经验和当时新教育运动的倾向,尖锐地批判了“仪型他国”——照搬外国的弊病。我国自兴办新学以来,先学日本,后学德国,继学法国、美国,“五四”时期,尤以学美国为时尚。陶行知指出:“今之所谓新人物者,辄以仪型外国制度为能事,而一般人士,见有能仪型外人者,亦辄谓新人物”。陶行知认为,照搬外国未必就是“新的”,亦未必能使中国教育革新。因为外国之发明多经长时间的试验,然后公布、外传。经过辗转传述,往往不得其真;“即得真相”,“多需时日,恐吾人所谓新者,他人已以为旧矣”。不仅如此,“中外情形有同者,有不同者。同者借镜,他山之石,故可以攻玉。不同者而效焉,则适于外未必适于中。试一观今日国中之教育,应有而无,应无而有者,比比皆是。此非仪型外国之过欤?”
陶行知上述批评是很中肯的。当时中国教育欲“新”而仍“旧”,主要的流弊就在保守复古和照搬外国。也就是后来他进而批判的“老八股教育”与“洋八股”教育。陶行知认为:教育要“革而新之,其唯试验”。
陶行知吸取了西方实验教育学的思想,认为西方教育从裴斯泰洛齐、赫尔巴特、福禄培尔到杜威,教育学的进步以及心理学的成就,“无不根源于试验”。他的教育试验的主张同时也糅合了中国古代唯物思想。他说荀子“制天命而用之”的思想,“可谓试验精神之窍要矣”;而“致知在格物”,如“格物”得法就是试验主义方法。陶行知说:“夫教育之真理无穷,能发明之则常新,不能发明之则常旧”。教育试验则“既能塞陈旧之道,复能开常新之源……发古人之所未发,明今人之所未明”。他呼吁“全国学者,苟能尽刷其依赖天工、沿袭陈法、仪型外国、率任己意、偶而尝试之旧习,一致以试验为主,则施之教育而教育新,施之万事而万事新,未始非新国新民之大计也。”[4]这一思想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科学精神的反映,是教育科学化的追求。“五四”时期是我国教育学开始从传统学说向近代的科学化转变的重要时期。陶行知不但介绍了西方教育科学研究方法,并且此后逐步深入地亲自参加探索中国教育的改革实践,调查统计、实验研究,为中国教育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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