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中国当代文学理论的经验、困局与出路_童庆炳(一、文学修辞与中外修辞批评理论的遗产) 第(7/15)页

余每观才士之所作,窃有以得其用心。夫其放言遣辞,良多变矣,妍蚩好恶,可得而言。每自属文,尤见其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盖非知之难,能之难也。[1]

这意思是说,陆机常看一些文士的作品,他们自以为对创作的奥秘有体会。可他们所用的文辞实在不敢恭维。其美丑好坏,都还可以议论。陆机认为,自己要是动手创作,就会领悟到创作的甘苦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常怕自己的构思与所表现的事物不相符,运用的文辞不能准确地表现自己酝酿好的心象,这种困难不是道理上不易理解,是实践起来不容易。体道困难,而言道更难,所谓“言不尽意”就是对此而言的。陆机可能受道家学说的影响,加之自己创作的体验,也认识到文学创作中酝酿构思是一回事,而最后用言语表达又是一回事。酝酿构思好,心象鲜明,并不等于创作成功,困难还在于文辞的传达和修辞的成功。这样他就提出了“文不逮意”说。

刘勰也在其《文心雕龙·神思》篇中指出:

方其搦翰,气倍辞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何则?意翻空而易奇,言征实而难巧也。是以意授于思,言授于意,密则无际,疏则千里。或理在方寸,而求之域表;或义在咫尺,而思隔山河。是以秉心养术,无务苦虑;含章司契,不必劳情也。[2]

刘勰讲的无疑比陆机又进了一步。他的论述包含了三层意思:第一,肯定了“胸中成竹”不等同于“手中之竹”,不但不等同,而且有时距离很远,所谓“方其搦翰,气倍辞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在下笔之前,气势高涨,以为一定能把心中酝酿的心象,充分地表现出来。等到把心中所想变成了言语文字,才发现表现出来的只有原来所想的一半。在魏晋六朝的玄学讨论的言意之辨中,有“言不尽意”与“言能尽意”的争论。很显然,在这一争论中,刘勰站在了“言不尽意”的学术立场上。第二,刘勰认为在文学创作中,言不尽意乃是心象的不确定性、活跃性所引起的。通过“神思”活动所形成的心象,“意翻空而易奇,言征实而难巧”,意象(心象)凌空翻飞容易出奇,用言语的具体表达就难于精巧。心象来自构思,言语则要根据心象,结合得好,就能表现贴切,结合得不好,就差之千里。有时道理就在方寸,而表现要求之于外域,有时意义就在咫尺,而言语表达起来,又像远隔山河。这就是说,由于心象的流动性、易变性,心象与语言表现之间有很大距离。第三,为了达到语言对心象表现的贴切、精巧,要“秉心养术,无务苦虑;含章司契,不必劳情”,意思是说,要平时加强修养,不靠写作时的冥思苦想,掌握好艺术技巧,不靠写作时徒劳费神。实际上,这里仍是强调“虚静”精神状态的培养,平时静心凝神,勤学苦练,运用时精神放松,自然而然,那么就能像后来苏轼所说的“无意于佳乃佳”,“冲口而出”乃成好诗,达到语言表达与心象神情的一致与贴切。

(2)文学修辞的效果:“语不惊人死不休”

尽管文学创作中常常是言不尽意,但是真正的文学家并没有在语言面前退却,相反他们对诗歌等的言语表达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并在实践中获得了成功,产生无数优秀的诗篇和其他伟大作品。反映到文学理论上面,也提出了解决语言表达困境的思路。比较早的说法如孔子的“言之不文,行之不远”,“辞达而已”,孟子的“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3],汉代王符提出“辞语者,以信顺为本,以诡丽为末”[4],六朝时期陆机的《文赋》提出语言创新问题,刘勰《文心雕龙》专门列了《章句》篇,对文学创作中的言语问题作出不少有益的分析。司空图等的“言外之意”说十分重要。唐宋后,关于文学创作中语言的推敲的论述更是不计其数,这里不再一一枚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中国当代文学理论的经验,困局与出路论文 中国现代、当代文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