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要突出提出杜甫的诗句“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5],着重阐明其文学修辞意义。杜甫的这句诗历来都脍炙人口,但一般都仅仅从杜甫作诗刻意求工和重视词语锤炼的角度来理解,很少有人去阐明这两句诗的理论意义。实际上,杜甫写下这两句诗,不仅是对他自己创作精神的描述,而且更重要的是提出了诗歌中言语表达及其追求的问题。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就是讲诗歌言语表达要有惊人的效果,而且要创新,不能陈陈相因,落入窠臼,而必须别出心裁。
陆机在《文赋》中说:“谢朝华于已披,言夕秀于未振”。这里是以比喻说明古人反复用过的词语,如早晨的花朵一样凋谢了,古人未用的或少用的词语,犹如晚出之秀,未经他人振刷,则应予以启用。杜甫所说的“语不惊人死不休”与陆机提出的文辞创新的观点一脉相承,不过杜甫作为一位伟大的诗人说得更动情,也更具效果。杜甫之后,呼唤文学语言创新最力者乃是散文家、诗人韩愈。
体不备不可以为成人,辞不足不可以为成文。[6]
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7]
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8]
在这里,韩愈提出了四点:文辞对创作的重要,“辞不足不可以为成文”;陈言务去,因为陈言没有表现力;言语的创新是不容易的,是戛戛其难的;解决文学言语的表达和创新,主要是创作主体要“气盛”,“气盛言宜”。只要气盛,不论言语的长短、声音的高下,都必然合宜。韩愈的这些见解是很有价值的。其核心之点还是要创新,要去陈词滥调,与杜甫出语“惊人”的思想相呼应。语言创新一直是中国古代文论的重要命题,在韩愈之后,其门下李翱、皇甫湜、孙樵等更提出“趋奇走怪”的论点。苏轼、元好问、杨慎、袁枚等人对文辞出新也都有精辟深微的论述。
在文学创作中,文学语言如何才能适应内容的表达,如何才能出新,如何才能取得“惊人”的艺术效果?总结古人的论述,似可从以下三个方面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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