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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文学理论的经验、困局与出路_童庆炳(二、“两个基本点”) 第(1/6)页

所谓“两个基本点”:一点是分析文学作品要进入历史语境;另一点是要有过细的文本分析,并把这两点结合和关联起来。换句话说,我们在分析文学文本的时候,应把文本看成是历史的暂时的产物,它不是固定的、不变的,因此不能就文本论文本,像过去那样只是孤立地分析文本中的赋、比、兴,或孤立地分析文本隐喻、暗喻、悖论与陌生化,而要抓住文本的“症候”,放置于特定的历史语境中,以历史文化的视野去细细地分析、解读和评论。

首先来谈谈“两个基本点”的第一点——历史语境的问题。

语境本来是语言学的术语。语言学上有“本义”与“语境义”的区别。“本义”就是字典意义,一个词,在词典中,都会有它的“本义”。例如,“闹”这个词的本义是“喧哗”、“不安静”的意思,查一下《现代汉语词典》就可弄清楚。但在“红杏枝头春意闹”这句诗中,这个“闹”字获得了独特语境,它的意思已不是“喧哗”、“不安静”的意思,是指春天生机勃勃之意。这“生机勃勃”在这句诗的语境中就是“闹”字的“语境义”。

这个道理,我们的古人很早就明白了。刘勰在《文心雕龙·章句》篇中,提出了“章明句局”的理论,他说:“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积句而成章,积章而成篇。篇之彪炳,章无疵也;章之明靡,句无玷也;句之清英,字不妄也。振本而末从,知一而万毕也。”对这段话,我的理解是:人们进行写作,是由单个的文字组成句子。由句子组成章节,然后积累章节构成文章。但是,文章只有全篇焕发光彩,那么章节才不会有枝节和毛病;章节明白细致,那么句子才无差错;句子干净利落,那么用字才不会虚妄。所以抓住全篇命意这个根本,那么章节、句子这些枝节才会安置得当,抓住“本”或“一”这个整体,那么万千的句子、字词(即“从”或“末”)才会有着落。刘勰在这里所说的“振本而末从”的“本”和“知一而万毕”的“一”就是指整体的语境,“从”或“万”则是字、词、句而已,即我们阅读文章一定要看语境来解释或理解字词句的意义。反过来说也是一样,意义是从整体语境这个“本”或“一”中看出来的。

以上所述是“语境”的“本义”,后来各个人文社会学科都用“语境”这个词,那就是“语境”这个词的引申义。当然,问题不是很简单的。在现代,要谈“语境”这个概念,我们会遭遇到许多麻烦。因为各个专业和学科,各种学术流派,都已经不完全把“语境”限于书写文本字与字、词与词的上下的关联性上面。例如,马林诺夫斯基很早就把语境的概念扩大,他提出了所谓的“情景语境”与“文化语境”。马林诺夫斯基的发现与他的学科背景有关,他是在新几内亚东部的特洛布兰德群岛做调查时,开始研究语言与社会和文化的关系,先后提出“情景语境”和“文化语境”的概念。他发现对于那些土著人来说,如果不了解他们的活动情景,就很难理解他们的言语。例如,一个驾着独木舟的人把划船的桨,说成是“wood”(木头) ,这个叫法与其他地方的人的叫法不同,如果我们不了解这些人的话与当时语境的结合,就不能理解这些土著人说wood 是指什么意思。马林诺夫斯基根据大量的例子,得出结论说:“话语常常与周围的环境紧密联系在一起,而且语言环境对于理解话语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人们无法仅仅依靠语言的内部因素来分辨话语的意义; 口头话语的意义总是由语言环境决定的。”[1]后来他又发现言语与文化的密切关系,提出了“文化语境”概念。马林诺夫斯基的说法成为后来伦敦语言学派的重要学术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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