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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讲义_孟森(第二节 雍正朝特定之制) 第(5/7)页

要之清初沿明,官俸太薄,官无自给之道,不得不有所取资,制定养廉,即是加俸。且俸因处分而可罚,廉则罚所不及。廉之数较之俸,多至数十倍,如正从一品俸银一百八十两,米一百八十斛,正从二品俸银一百五十五两,米一百五十五斛。总督兼尚书衔者为从一品,不兼者为正二品。而总督养廉,多者若陕甘、云贵,至二万两,少者若浙闽、四川,亦一万三千两。其间一万八千、一万五千各有差。又如七品俸银四十五两,米四十五斛。而知县七品,其养廉多者,首县至二千两,少者简缺亦六百两,其有四五百两者,则简不成体之县,间有一二,盖例外矣。其后京官亦有有养廉者,八旗官员,亦有有养廉者,皆别指款项,不在火耗之内。供各省官员养廉,地大粮多之县,火耗甚微。以吾所知,吾乡武进、阳湖等县,正银一两,加耗仅三分耳。

清世制度,多沿明旧。清全盛时,极知补救,然不敢言制作,故历帝皆倾佩明太祖,奉行惟谨,而不敢学其自我作古,此亦或有自知之明。如官员加俸一事,仅以养廉之名,补苴于俸之不足,仍不敢动额定之俸。惟加征火耗,悉数用于外官之养廉,无丝毫流用,则可见清帝于财用之致慎。既与国人约永不加赋,终清世谨守之。惟以用银翦凿不便,折价收钱,清末以二千二百文为一两。当时银贱,每两有数百文之余谓之平余。漕米则每年由藩司约省城绅士公议,照时定价,本折兼收,听民自便。惟每石征脚费钱一千零五十二文,由官收兑运解。此清末纲纪未破裂时所永遵行者。吾乡为赋重之区,每平原上则田一亩,征银两忙共一钱三分有零,征米六升三合有零,当时无所谓附加税,完纳此数,即所入皆民之生产矣。故清世之赋甚轻,其税额后虽不可复用,然其制节谨度,不敢逾定制一步,清之历朝遵行不替,其风亦可嘉也。

其尤可念者,清一代惟加征火耗为迹近加赋,雍正朝之审慎出之,绝不流用,专用于外官之养廉,似已心安理得。乃至高宗初立,尚以为疑,复大征廷臣意见。此亦清之家法,视加派为最不祥之事也。

《食货志》:“自山西提解火耗后,各直省次第举行。其后又酌定分数,各省文职养廉二百八十余万两,及各项公费,悉取诸此。及帝即位,廷臣多言其不便,帝亦虑多取累民,临轩试士即以此发问,复令廷臣及督抚各抒所见。大学士鄂尔泰、刑部侍郎钱陈群、湖广总督孙嘉淦,皆言:‘耗羡之制,行之已久,征收有定,官吏不敢多取,计已定之数与策定之前相较,尚不逮其半,是迹近加赋,实减征也。且火耗归公,一切陋习,悉皆革除,上官无勒索之弊,州县无科派之端,小民无重征之累,法良意美,可以垂诸久远。’御史赵青藜亦言:‘耗羡归公,裒多益寡,宽一分则受一分之赐,且既存耗羡之名,自不得求多于正额之外,请无庸轻议变更。’惟御史柴潮生,以为耗羡乃今日大弊。诏从鄂尔泰诸臣议。”

轻徭薄赋,为清一代最美之政,而官俸太薄,有此提解火耗制定养廉之举。乾隆间尚恐其迹近加赋,而与内外诸臣共议之。《食货志》浑括甚略,今各举其事实如下:

其乙未谕:“办理耗羡一事,乃当今之切务。朕夙夜思维,总无善策,是以昨日临轩试士,以此发问。意诸生济济,或有剀切敷陈,可备采择,见诸施行者。乃诸贡士所对率皆敷衍成文,全无当于实事。想伊等草茅新进,未登仕籍,于事务不能晓彻,此亦无怪其然。今将此条策问发与九卿翰林科道阅看,伊等服官有年,非来自田间者可比,可悉心筹划,各抒所见,具折陈奏,候朕裁度。若无所见,亦不必勉强塞责。至外省督抚,寄重封疆,谅已筹算有素,并着各据所见,具折奏闻。务期毋隐毋讳,以副朕集思广益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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