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一章讲述永乐夺位及仁宣继承治绩。其对朱棣指责夺位之过,杀戕之惨,更谓其三征漠北为黩武,并以派郑和出洋的使命为寻迹建文。此于今日论之,先生实存有偏见,设使无永乐之经营,明代尚难达成统一之局。然仍肯定“成祖(朱棣)之不坠明业,在能遂太祖整饬吏治之意”[19]。总括有明一代之政治,为“民为邦本,使民得所,即为极治,虽有暗昧之嗣君,万恶之阉宦,穷荒极谬,犹数百年而后亡。读史者以此为龟鉴,无得罪于百姓,即为国之根本已得。其余主德之出入,皆非损及国脉之故也”[20]。先生对于中国古代封建君主统治政策,所见虽不够全面,而以为不可过分害及百姓,是治乱关键所在,无疑是对的。
次述明中期,所标章目为“夺门”。先生说,英宗被也先挟走,“赖有弟监国,守御得宜。敌挟帝而无所利,卒奉驾还都修好,不可谓非景帝之功在社稷矣。……贪功之流,拥英宗复辟,反杀景泰时守御功臣,是谓夺门之案。传子宪宗,皆为阉所惑,政令驳杂,纲纪日替。赖有孝宗,挽以恭俭,使英、宪两朝之失德稍有救济,祖宗之修明吏治亦未遽尽坏。考明事者,以孝宗以前为一段落,不至甚戾祖德。故以英、宪、孝三朝合为夺门一案之时代”[21]。本章所评议忠奸事迹不予详介,惟其对于谦则云:“而所杀以为名之于谦,公道已大彰,然终英宗之世不与平反也。……谦事白,成化初冕(冕,谦子)赦归,上疏讼冤,得复官赐祭,诰曰:‘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以无虞;惟公道之独持,为权奸所并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天下传颂焉。”先生说:“英宗始终为庸稚之君而已。”[22]
“议礼”一章,首作引语云:“武宗之昏狂无道……得一稍明事理之世宗,依然成守文之世,元气初无亏损也。”[23]其论议礼一事,谓“君之所争为孝思,臣之所执为礼教,各有一是非。其所可供后人议论者,正见明代士气之昌”[24]。此言当指为争议礼,群臣触怒嘉靖,或逮捕或杖死,杨慎大言:“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25]养士即培养士气,记得胡适先生和孟先生谈论明朝“廷杖”,他以为其甘受刑苦而不怨者正是由于养士,这是他的一贯看法。
于明末时期讲述万历之荒怠,天崇之乱亡,附及南明之颠沛,谓“明亡之征兆,至万历而定”[26]。考析详明,持论得当。尤于天崇形势,多具灼见。其言天启初有门户之害,“言官各立门户以相角,门户中取得胜势,而政权即随之,此朋党所由炽也。”又谓“建州坐大,清太祖遂成王业,其乘机于明廷门户之争者固不小也[27]。”。先生以为东林党人与阉党斗争,“此为晚明讲学之风之一变,盖以后不足复言门户”[28]。而于辽东战局,将帅功罪,揭示翔实,用专节辨正袁崇焕之诬枉与崇祯朝之用人。在本章首叙云:“熹宗,亡国之君也,而不遽亡,祖泽犹未尽也;思宗,自以为非亡国之君也,及其将亡,乃曰有君无臣。夫臣果安往?……至崇祯时,则经万历之败坏,天启之椽丧,不得挽回风气之君,士大夫无由露头角矣。思宗而在万历以前,非亡国之君也,在天启之后,则必亡而已矣。”[29]于南明列举弘光、隆武、永历及鲁监国,谓清“深没南明,颇为人情所不顺”[30]。特为矫正而叙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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