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历史上叫修昔底德的人很多,很难说普鲁塔克时代的希腊人看到的客蒙家族墓地中的修昔底德就是历史家修昔底德。所以,普鲁塔克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较之普鲁塔克稍晚的希腊地理家波桑尼阿斯(盛年在公元150左右)也曾提到修昔底德因遇刺身死,但增加了一个具体情节,即修昔底德是在得到特赦后的返国途中不幸身亡的。这一具体说法当然同样查无实据,因为我们完全不知道身处修昔底德死后500多年的波桑尼阿斯是如何发现这一信息的。目前只能将它归入后人想象或推测范畴中去,姑妄听之而已。总之,有关修昔底德,从生到死都是一个谜,而且恐怕永远都是一个谜。
(2)修昔底德的史学思想与史学贡献
《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主题虽然是一场战争,而且今天看来这场战争不过是规模十分有限的一场地方性的局部战争,交战双方都是希腊人,对阵时的最大兵力不超过10万人,大多数战役都是在两三千人之间展开的;但对于小国寡民时期的古希腊人来说,它们已是倾全国人力物力的巨大战争了,而且几乎所有希腊城邦都卷入到这场战争中去,无论战争的规模和战争的残酷性都是空前的。这场战争不是简单的输赢问题,它极大地改变了古希腊的历史,改变了希腊的政治格局,改变了希腊人对自己生存状态的思考,加深了希腊人对人性的认知,其意义和影响远远超出了一场战争,甚至超出了古代的范围。正因为如此,当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后,英国史家和历史哲学家汤因比首先联想到的就是修昔底德笔下的伯罗奔尼撒战争,他认为修昔底德同他一样,为分崩离析、互相厮杀的大战所震撼。他据此得出结论:古典希腊的历史同现代西方的历史就经验而言,彼此之间具有共时性,二者的历史过程也是平行演进的,可以进行比较研究。[191]他的历史哲学大作《历史研究》虽然不能说是因为这个突生的灵感才动笔的,但与此有直接关系却是不争的事实。
在史学界内部,由修昔底德开始的对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研究始终没有结束,今天仍然是古希腊史研究的重要课题,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专业史学工作者的注意。对《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一书的讨论,对这部著作细节的考据与对整部著作的价值评估的工作也因此一直是古典文献学研究的重要内容。《伯罗奔尼撒战争史》蕴含的大量历史信息则成为经济史、政治史、军事史、思想文化史研究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料来源。[192]
无论学术界的认识有多么大的差异,人们对修昔底德在西方史学史上的重要地位的认识却是一致的,这就是普遍认为修昔底德是古典史学最伟大、最杰出的史家之一,甚至是古典史学最伟大的史家。他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一书体现了古典史学的最高成就。我们可以从如下几个方面对此加以说明:
①严格的史料批判精神和批判实践
修昔底德是西方史学史上第一个提出严格的史料批判原则的人。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序言中,他用相当大的篇幅论述自己的这一原则,其中有一段写道:
关于战争事件的叙述,我确定了一个原则:不要偶然听到一个故事就写下来,甚至也不单凭我自己的一般印象作为根据。我所描述的事件,不是我亲自看见的,就是我从那些亲自看见这些事情的人那里听到后,经过我仔细考核过了的。就是这样,真理还是不容易发现的:不同的目击者对于同一个事件,有不同的说法,由于他们或者偏袒这一边,或者偏袒那一边,或者由于记忆的不完全。我这部历史著作很可能读起来不引人入胜,因为书中缺少虚构的故事。但是如果那些想要清楚地了解过去所发生的事件和将来也会发生的类似的事件(因为人性总是人性)的人,认为我的著作还有一点益处的话,那么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的著作不是只想迎合群众一时的嗜好,而是想垂诸久远的。[193]
修昔底德的这段话至少有三点言同代史家未能言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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