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多的场合下,修昔底德的这种客观陈述和主观评述的方法是在夹叙夹议中展开的,并不是将个人的观点仅仅置于某个事件或人物的结尾,加一个“太史公曰”。他在叙述一些关键的事件或人物时,往往会停下来,插入一些具有鲜明个人特点的理性分析和概括,从而把叙述引入深刻。由于插入的恰到好处,叙述的节奏并没有因此而中断。如比较典型的例子是在第二卷关于雅典人遭受大瘟疫的打击、社会上出现空前违法乱纪的现象的分析和概括。他在列举了大瘟疫肆虐和人们心志发生巨大变化的现象之后及时指出:
人们看见幸运变更得这样迅速,这样突然,有些富有的人忽然死亡,有些过去一文莫名的人现在继承了他们的财富,因此他们现在公开地冒险做放纵的行为,这种行为在过去常常是隐藏起来的。因此,他们决定迅速地花费掉他们的金钱,以追求快乐,因为金钱和生命都同样是暂时的,至于所谓荣誉,没有人表示自己愿意遵守它的规则,因为一个人是不是能够活到享受光荣的名号是很成问题的。一般人都承认,光荣的和有价值的东西只是那些暂时的快乐和一切使人能够得到这种快乐的东西。对神的敬畏和认为的法律都没有约束的力量了。至于神祇,他们认为敬神和不敬神是一样的,因为他们看见好人和坏人毫无区别地一样死亡。至于违犯人为的法律,没有一个人预料他能够活到受审判和处罚的时候,反而每个人都感觉到,对于他已经下了更为沉重的判决正悬在他的头上,他想在这个判决执行之前,得到一些人生的乐趣,这是很自然的。[205]
这个分析当中具有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实践中的经验决定人的价值判断的认识成分,因此人们价值观的转变是合情合理的,如果不变,反而倒是奇怪的事了。
再如,在叙述科西拉贵族派和平民派互相疯狂迫害和残杀时,他概括这一切的根源是“贪欲和个人野心所引起的统治欲”,以及因派别斗争爆发后所引起的“激烈的疯狂情绪”:
许多城邦的党派领袖们有似乎可以使人佩服的政纲——一方面主张民众在政治上的平等,另一方面主张安稳而健全的贵族政治。他们虽然自己冒充为公众服务,但是事实上是为着他们自己谋得利益。在他们争取优势的斗争中,没有什么事可以阻拦他们。他们自己的行动已经是可怕了的,但在报复的时候,更为可怕。他们既不受正义的限制,也不受国家利益的限制。他们唯一的标准是他们自己党派一时的任性。所以他们随时准备利用不合法的表决来处罚他们的敌人,或者利用暴力夺取政权,以满足他们一时的仇恨。结果,虽然双方都没有正义的动机,但是那些能够发表动人的言论,以证明他们一些可耻的行为是正当的人,更受到赞扬。至于抱着温和观点的公民,他们受到两个极端党派的摧残,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参加斗争,就是因为嫉妒他们可能逃脱灾难而生存下去了。[206]
由于修昔底德能够公平充分地陈述事实,又能以古希腊人的一般道德原则作为评判事物的标准,再加上一些充满哲理的评述,这就使他的著作不仅具有翔实可信的事实陈述,而且还具有耐人寻味的价值陈述,从而使他的著作对后人认识自身提供了可信的参考材料与思想源泉。
③彻底的人本史观
修昔底德的史学思想中,最为可贵处之一是彻底的人本精神。古希腊人的精神解放进程,是从原始的神人合一状态的分离开始的,自赫西俄德到抒情诗人,再到自然哲学家、记事家、戏剧家、智者学派,人本思想在一步步地深化,但始终没有达到神人彻底分离的地步。在大多数学者的人本主张的旁边或身后,更是若明若暗地跃动着非人的力量,即神或命运,柏拉图甚至还公开声明“神是万物的尺度”[207]。而修昔底德却继续普罗泰戈拉的以人为本的主体思想,与宗教、迷信彻底断绝了关系。这是修昔底德最令人肃然起敬的地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后现代与历史学:中西比较 中西古代历史,史学与理论比较研究 中西古代史学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