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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剧本创作教程(第4版)_桂青山(三、喜剧的艺术档次) 第(2/2)页

每个人都在社会中生活,自然都不可脱离现实生活的影响。小人物会有令人发笑的行为,大人物也绝不可能没有使人喷饭的丑态。“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身份的高低、“角色”的大小,怎能从本质上影响“人之为人”的普遍共通?!诚然,喜剧表述日常生活中小人物,可以使观众感到“亲切”;但喜剧若嘲弄高居庙堂之上的大人物,不可以使观众更觉“痛快”?!在喜剧创作的实践中,像莫里哀的《伪君子》揭露教会人物的丑恶肮脏、《唐·璜》讥刺封建贵族的伪善与腐败、果戈理的《钦差大臣》把矛头直指沙俄的所有执政官员,不正因为其讽刺的对象是大人物,才更有影响?在影视作品中,卓别林的《大独裁者》直接鞭笞、揭露希特勒,不也正因此而获得巨大成功?!……所以,喜剧所能表现的主人公是无所不在的。哪里有社会生活中的人群,哪里就有可供喜剧表现的对象,绝不应人为地画地为牢。在这方面,我国当代的喜剧创作尤其需要改观:因为迄今为止,我们喜剧中的主人公(作为讽刺对象的尤其如此)几乎没有大人物或权威者。这,既不符合社会生活的真实,也使喜剧的社会功能与美学功能受到极大制约。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我国当代喜剧之所以疲软轻浅、未能获得广大观众的重视,其人物的“卑微”与其内容的“平俗”是重要的原因。

其二,与悲剧的“庄严崇高”相比,喜剧只是“低俗浅薄”地引人发笑吗?

持此论者,看似深沉睿智,其实恰恰表现出自身的低俗浅薄来。从审美角度审视,庄严崇高可以直接地正面地展示,也可以从侧面乃至反面来引发、生成。在相当多的时候,后者需要作者具有更大、更高的创作才思与艺术功力。悲剧是通过“真善美”的失败或毁灭直接传达给观众某种庄严崇高,喜剧则不然:它通过对观众对“假恶丑”的嘲笑与否定,间接地引发、生成某种美学意义上的庄严与崇高。

莱辛讲到喜剧之笑的终极价值:“喜剧是要用笑而恰恰不是嘲笑来改善一切。喜剧的真正的普遍功用就在于笑的本身,在于训练我们的才能去发现滑稽可笑的事物。……即使我们承认,莫里哀的《悭吝人》连一个吝啬的人也没有改造过来……吝啬者对于慷慨的人也是富有教育意义的。必须和这种愚蠢的人生活在同一个社会里,因此,认清可能和自己发生冲突的人是有好处的;警惕坏事物对自己的一切影响也是有好处的。预防也是一种珍贵的药品。在整个道德中再也没有比滑稽可笑的事物更强有力、更有效果的了。”[11]

卓别林是举世公认的喜剧大师,然而深入研究一下他本人生活与其艺术创作的关系,却能发现十分奇特的东西,就是卓别林的喜剧创作竟是建立在对人生痛苦体验的基础上!专门研究早期喜剧影片的美国学者康·布·栗山在其发表在美国《电影周刊》1992年春季号的论文《卓别林的不纯正的喜剧》中,介绍了卓别林充满苦痛的人生,尤其是他的童少年生活后,写道:“艺术给了卓别林控制力,不仅控制别人的感情,同时控制自己的感情。他可以通过有目的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来控制住这种感情而不被感情所控制。艺术,尤其是喜剧,可以成为既是一种谋生的手段也是一种有意对抗疯狂的方式,它可以兼容或抗击来自外部或内部的威胁。”卓别林自己在1922年则说过:“幽默是一名对思想进行监护的温顺和善良的保护人,它可以防止人们被生活中明显出现的严肃性所压倒和被驱赶到发狂的地步。”直到40多年后,他仍认为:“幽默……提高了我们求生存的意识并使我们保持理智。由于幽默,我们才不会被生活中的变故所压垮。”卓别林语出惊人:“喜剧的基础是冲突和痛苦,因此它将痛苦转化为欢笑。”他认为:喜剧(幽默)“是从戏谑性的痛苦中产生的”。上述对卓别林喜剧背景(渊源)的探讨,可使我们进一步认识喜剧的深层本质:它绝不是为笑而笑,而是以轻松的笑的外壳,包容着沉重的对社会邪恶与黑暗的负载,隐含着对人世间一切荒谬丑陋事物的愤慨与抗议。它是以对庸俗、浅薄、畸形病态的生活现象的否定,来激起人文精神的升华、来歌赞潜润其中的“伟大与崇高”!

另外,因为喜剧是通过观众对剧中人物举止的“笑”来达到审美效果的,这在实际创作中,就需要作者具有更高的艺术功力:它既要使观众进入剧情,又不能令观众完全沉陷其中;它要观众确切体验剧中人物的内心,又必须不时使观众跳出来,站在旁观者的位置对人物进行局外的审视与评判;它要观众对人物的举止言行进行否定(讽刺式喜剧),但又要把握严格的分寸尺度,避免“过犹不及”、损害特定的喜剧氛围与艺术基调……因此,我们完全可以说:喜剧创作在整个戏剧创作艺术之中,绝不比悲剧或正剧档次低(甚至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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