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童90年代的小说创作中,长篇小说《米》具有代表性。《米》描写了主人公五龙,因水灾淹没了枫杨树故乡而逃荒到城里,忍受着欺凌和冷漠,靠吃苦耐劳被米店老板收留并得到赏识。水性杨花的米店大小姐织云把五龙作为又一次逢场作戏的猎物,五龙则在织云的勾引教唆下走上了邪路,成为当地黑社会的一员。冯老板死后,五龙成了米店的老板,娶了织云为妻。靠着自己的财大气粗,五龙也成了整个小城的一霸。忍辱负重是五龙初期城市生活的生存智慧,而精神扭曲是他求得权势和地位付出的代价。当他终于成了米店老板和帮会头目以后,他本能的破坏性就由自我转向外部世界,以百倍的疯狂向欺侮过他的城里人进行了报复,以种种变本加厉的施虐方式补偿过去的受虐。最后,当经历了城市生活的浮沉起落之后,临近死亡,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拖一火车大米回到枫杨树故乡。五龙的城市生活起于米,又终于米。
大米和女人是五龙城市生活的基本欲望,而他更钟情于前者,因为女人只不过是满足情欲的工具,而大米则植根于其精神的深处。他经常生吞大米,认为那是美妙的享受;他愿意整日都与米仓为伴;他喜欢在白花花的米堆里赏玩女人的胴体;他只要一闻到新鲜米粒的气息,就精神大振,血液沸腾;他有抛洒米粒做游戏的癖好;只有当他抚摸着米粒时,他变得冷酷乖戾的扭曲心灵才能得到温情的抚慰。在生命垂危之际,家人以为他那只隐秘的盒子里一定私藏着黄金,而其实只不过是一把大米。洁白温润的米粒,散发着巨大的光晕,笼罩着五龙的整个生活,占据了他灵魂的所有空间。物质性的大米,在五龙的人生里已然幻化成为精神性的象征物。
除了米这个象征性的意象,小说中还有两个不断浮现的重要情境,带有很强的象征色彩。一个是每当五龙在城市生活中精神委顿之时,那座古塔上的风铃所发出的孤寂清脆之声就不绝于耳。孤独飘零如风中摇曳的风铃,是五龙精神生活的实质,喧嚣浮华的城市生活只是五龙人生的一种表象而已。每当风铃消失,五龙总是心情灰暗,黯然神伤;另一个则是对枫杨树故乡水灾的回忆和逃往运煤火车上的幻觉。每一次生活的重大转折,总使五龙在梦幻中浮现出水淹枫杨树故乡时稻草漂浮在水面上以及乘火车逃亡的情景。初入城市便遭凌辱,他第一个夜晚的梦境里便再现了这种情景;被米店冯老板收留,这是他城市生活的重要转机,但他依然感觉“在大水中漂流”;与米店老板大小姐成亲,这标志着五龙不再寄人篱下而真正独立了,但他的脑子里还总是出现这种精神幻觉。这个逃亡的情境如此反复地出现在小说中,可视作对人生永远是一种孤苦无依的逃亡过程的隐喻和象征:五龙坐火车从农村流落到城市,最后又坐火车从城市返回到农村,这是一种命定的轮回。农村和城市只是五龙人生旅程中两个虚妄的端点,他们都不是五龙生命的驿站或精神的故乡。作品借此表达“永远在路上”的“逃亡”是人类生存状态的真实的内涵。
《米》用象征的艺术手法对人性的丑恶、对人类生存的困境进行了深刻的揭示和展现。小说通篇洋溢着一种低沉、阴暗、潮湿、糜烂和绝望的精神氛围。但是,当作者摈弃那种虚幻的光明和理想,真实地展示着人性的黑暗和灵魂的糜烂的时候,却因为缺乏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无法进一步洞穿这种黑暗与糜烂。这样,作者没有能够与所描写的对象保持一定的审美距离。相反,却沉溺其中,终于为其笔下的人性的黑暗与灵魂的糜烂、生存的无奈与绝望所同化,从而在某种程度上,使小说丧失了独立精神主体的观照与审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中国当代文学史新稿重点 中国现代文学史1915—2018 第四版 下册 中国当代文学史新稿第3版pdf 中国当代文学史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