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惊讶的是,即便将卡夫卡的寓意故事(Sinngeschichte)当作思量的出发点,这种思量也是无穷无尽的。比如,卡夫卡的寓言《在法的面前》(”VordemGesetz“)。当读者在《乡村医生》(”DerLandarzt“)中初遇这一寓言时,他或许触碰到了这一寓言的晦暗内里。然而,读者是否接收到了源自《乡村医生》的寓言的无尽思量,是否考虑过卡夫卡对其的解读与扩展又始于何处?这始于《审判》中的教士,确切来说,教士的出场如此出色,以至于我们可以推想,整部小说即为教士所讲寓言的扩展。但“扩展”(entfaltet)这个词一语双关。蓓蕾可以展开为花朵,而若将人们教孩子折成的纸船扩展开来,则会得到一张平坦的纸。本来,“扩展”一词的第二种含义适于用来解读寓言,即读者的乐趣在于,使这一寓言铺展开来,以使其含义一目了然。而卡夫卡寓言的扩展则取的是第一种含义,即宛如蓓蕾展开为花朵一般。因此,卡夫卡寓言的扩展产物类似于文学创作。但这并不妨碍一个事实的存在:这一扩展产物无法完全被纳入西方散文形式中,它们与(文学理论)学说之间的关系,就如哈加达(Haggadah)与哈拉哈(Halacha)的关系。[2]这些产物既非已有所指的譬喻,也非只为自身存在而存在,其特性促使我们去援引它们、通过讲述去阐释它们。然而,我们掌握了包含在卡夫卡式寓言、主人公K.及动物的各种姿态中的学说吗?这样的学说不存在;我们顶多能说,如此种种都在暗示着它的存在。卡夫卡可能会说:它流传于它的残余中;或者我们也可以说:它存在于其先驱们对它的酝酿中。不管怎么说,此处关涉的是人类共同体中生活与劳作的组织问题。这一问题对卡夫卡而言越是捉摸不定,他便越是坚持不懈地去关注它。如果说,在与歌德于埃尔福特进行的举世闻名的谈话中,拿破仑用政治替代了命运,而卡夫卡则很可能会将组织——政治一词的变种——定义为命运。在《审判》和《城堡》中泛滥的官员等级制中,组织浮现于卡夫卡眼前,不仅如此,卡夫卡在《中国长城建造时》(”BeimBauderchinesischenMauer“)中探讨那项无比艰难、巨大的建造计划时,组织更为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长城应成为世代的屏障;因此,绝对认真的修筑,对各朝各代、各民族建筑智慧的征用,修筑者持之以恒的个人责任感,这些都是这项工作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那些粗活虽然可以征用那些无知的民间短工,那些为挣大钱而自愿前来的男人、女人和儿童,但指挥四个短工的伍长则必须是懂建筑的行家里手……我们——在此,恐怕我是以很多人的名义这样说——其实是在传抄最高指挥命令时才互相认识的,我们那时才发现,如果没有最高指挥,无论是我们的书本知识,还是我们的常识,都不足以使我们担起各自在这一伟大整体中的那点微小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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