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愣了一下!这面目骤就沉下来,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问,又似乎有浅浅的生气。
我赶在他情绪爆发、启口答复之前重新把眸子一偏转。我笑起来,故做出云淡风轻的神韵又缓缓儿道:“陛下是后宫姐妹共同的丈夫,雨露均占本是常事,臣妾有什么醋好吃的?”说着话便向往屏风前那绣墩处走。
“你真是这么想?”突然皇上一句话开口把我拦住。
我这身子已经转过一半,此刻突忽就定住。
心念牵动,我是不是这么想难道他还不明白?这话儿问的真心没什么意思!但我若不回答又终归失礼,于是唇角动动,我面靥未动、眸波并不落向他:“若臣妾不这样想,则委实是找不准了自己的定位,难道不是这样么?”尾音轻一勾,分明带着醋劲儿,出口我心觉自己果真最擅长找人的不愉快!
但被皇上他听去就变成了什么,便不是我能掌控的了,我诚然不知道。
流转的空气带着温温的燥,本就已染微肃,随着我这一句话的出口后,一下子又绷紧了许多!这氛围叫人心头困窘,连呼吸都显粗重。
皇上不语。
我终究忍不住略投了一抹神光过去,极快对他一打量,却只看到这样一个落寞的侧影。帘幕、橱窗、微光、水汽在他身后都成了背景,衬托的这个人挺拔玉立、落寞却更深浓起来。
我心中忽然更难受,也不语。
“陛下,娘娘。”冉幸当真是极机灵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了帘外,该是隔着帘子瞧见了里边儿我与皇上这一幕。此刻她就这么对我们唤一唤,不失时的一掀帘子进来上茶。
她的突然出现分明稀释了这肃穆的空气,一瞬让皇上和我都觉的很尴尬。
“呀!”冉幸灵眸一转,瞧着我们二人这模样,做出惊诧的模样,刻意把音声调子故作起来,“二位主子这是……这是怎么了?”端着的茶点匆促往几上一搁置,足步灵灵至我二人中间。
“没什么。”我顺腔接口,不由开始借题发挥,“就是有些人实在念旧,人家都是喜新厌旧……他却最擅顾旧回心呢!呵。”尾音不由一讪讪,音波不妨就招摇起来。
冉幸显然明白我这话里的所指,瞧见她以眸子略略转动看看皇上,唇角似乎勾笑,没言语什么。
“呵!”忽见皇上双手负后也一声诮,他不看我,目光无意识的落的随心,一如这语气也很随心,“有些人还真是解不得何为‘自知之明’,真以为自己有多新一样!”尾音一落。
“我……”这话甫一下勾了情绪,我一噤声!
“哧!”冉幸终于忍不住,清越的一声就笑起来。
我顿觉的自己羞恼不堪,偏生又无法真正的着恼起来,竟心虚似的不敢去看皇上,转目把这情绪一下下的宣泄在冉幸身上,“死丫头,你却又笑什么!”
“好丫头,你这主子管你管的真是严苛,便笑一笑都要由她控制?”皇上临着我的话紧紧一启口。
我扬目瞪他,目色一嗔。
皇上却把面目一侧,鼻息微哼,负在身后的手抽了一只出来,握成空拳抵着唇畔似在遮掩情绪。
此刻感知着周围气氛微妙的变化,我们之间已经不复方才的肃穆和尴尬,到俨然变得活泼生动了起来。
“好了好了。”冉幸又一动唇笑起来,“既然娘娘不叫咱们笑,咱们便不笑了!横竖啊……”她抬手牵了我的衣角把我往皇上那边儿引引,“陛下和娘娘都笑口常开的,便就什么都好了呢!”这语调很欢快。
其实我每与皇上赌气,哪个又曾真心想要赌的什么气?此刻借着冉幸这台阶,也就一步步的顺势过去。
皇上跟我一定是一辙的心思。他最先服软,把头低一低,又有片刻的沉默。
我便把身子定着不动,狠狠转目嗔他一眼,便不再看他。
可巧这时皇上他抬首,对上我这眸光后他目色一恍惚。旋即他几步向我走来,长臂一伸,对着我腰身一圈揽:“好了,不生气了行不行?”口吻软糯,倒不像一位说一不二的君王。他好似识得我的心绪一般,又叹一口气、轻快着语气又心急又无奈,“即便是说一不二的君王,在对着吾爱卿卿的时候,也是一丁点儿的办法都没有呐!”
声音不高,是他径自的叹息,但因我与他距离迫近,一下子就全听了清。
“什么‘吾爱卿卿’!”我分明心中感动,却偏要嘴上不让人的逞强,“听的臣妾浑身上下全都起鸡皮疙瘩!”
皇上忽地笑起来:“朕愿意,就是愿意,谁管的着么?你能奈我何!”说着那臂弯又搂的很紧凑,身子一收束,胸腔对着胸腔、心口对着心口,那心率跳动的声音“怦怦怦怦”感应的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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