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一刻,隔过眼帘打下的这一道溶溶微光,我审视着眼前这位年仅四十六岁、保养尚好、仍有明丽姿颜的并不老迈的太后,心下忽而有了一种冥冥里无形的契合。这个女人能够说出方才那一段话并不奇怪,因为她的年龄、她的身份、她所处的环境注定了她拥有一场浩瀚的人生、练达的凝炼。但我总觉的,似乎方才那一番话是她的真切感受,她是亲身经历了所谓的相爱与对美好的憧憬,之后终因某种不受控的因素而被中伤。她不平不甘过,她也不信天不信命过,但到了头,终究还是不得不屈就、不得不奈若何!
只是,这位太后历经过什么,人生宿局又是什么,就是另外一场全新的、别开生面的故事了。除了她自己,没谁能够知道的清楚明白。
这一恍惚,我就发起了呆。
但太后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又一下子引我回神!
我下意识一敛眸,再徐徐然抬目时见太后已将面靥侧过,似乎她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情绪的涌动,她似乎是在不动声色的平复。
借机,我又把思绪拽回来,潋了眸色认真的瞧向太后:“但臣妾只有一条始终不懂。”声音有了些平复。
太后回神,侧目以神色示意我说下去。
我敛睫徐徐,面上是真正的费解之色:“为什么太后娘娘执着、一定要沈家出一位皇后呢?”这是我内心深处真正的不解。
我说这样的话并不是想要“开导”着太后放弃沈挽筠、把心思落在我的身上立我为后。我这么问当真是觉的奇怪,因为这几次三番的交集已经让我看出了太后的坚决,我知道太后属意挽筠的心。
眼瞧着陈太后面上神色微变,我侧首又继续道:“真的是因为沈家对先皇有恩么?”旋即一停顿,我忽然动了下脑筋,即便知道希望不大,还是尝试着约略试探,“可沈家被赋予的恩宠已经极多……太后娘娘是聪明人,难道看不出来这一点?却还要沈家再出一位皇后?”
我把话说的很委婉,但太后会明白我的意思。
沈家因对先皇有恩的关系,时今被赋予的恩宠已经隆盛、锋芒已是昭著。那么在这个时候,便该动脑筋想着如何去防范、甚至如何去打压。可太后不仅不如此,反倒还想着遵照先皇嘱托让沈家出一位皇后……这就委实费解了!
太后不该是一个不知变通的人,她不会仅因那是先皇的旨意就死守着不放。而同时她也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她又如何能不对当前这局势洞若观火?
气氛又有了须臾的僵滞,但好在这样的压迫感没有持续多久。
陈皇太后转了面目,又缓缓儿的敛了敛眸子。她声波拿捏的很随意,语调也徐缓缓的,如一阵风,但就于这云淡风轻间吐出了内心的真谛:“比起那霸了朝堂的,一个家族若是可以安心走巾帼英雄的路线……自然就深可放心了!”微微一顿,临了一个落声。
我头脑一震!
铮然间我明白了太后的坚持,与此同时这脑海里浮动起皇上那张温润中不失内慧的面目。
我明白,不仅是太后,恐怕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即是:让沈家出了皇后,却不给沈家少爷高官!这样一来,既起到了持平沈家与皇权力量的作用,亦不能叫沈家挑出不妥帖来!毕竟沈家对先皇有恩,这恩情要还。而出一皇后比出一摄政之臣,显然前者更能叫太后和皇上放心了!
所以,沈家必定会出一位皇后……
这心下是忽然的涌起了海湖般的浪涛,我觉的自己这身子有点儿虚弱,面目渐渐起了模糊。
“孩子啊。”太后又道,声音染了些湿潮,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是聪明人。哀家跟你之间说起来,其实也并无矛盾。”她一顿,“且在你进宫时,哀家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凝眸看着她,竭力使自己平定。
她蹙眉复展,温温又道:“听了这些话,此刻你心里是怎样想的?”
我此刻已有如身处泥潭,恍然惊觉自己往昔一直都在泥足深陷而不自知!闻了太后如此发问,我仄仄的启口回复,才发现声音有点儿嘶哑:“沈小姐,一定会成为皇后。”
这是多么无奈的一句话呵!多么奈若何的一种屈就!从国势皇权的角度,这是必然的定数。而即便是皇上,又怎么会在我与国家之间选择了我而放弃江山天下呢!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啊!原来我一直都不是在与人相争,亦不是与普通大势相争,而是在与皇权、江山、家国天下相争……我又如何能争得过?
“嗯。”依稀间,太后轻轻点头。
这时进深处的一道湘帘徐徐曳动。
我薄惊,甫地转目看过去,眉心就是一跳……
帘子后边儿显出了皇上熟稔的身影,此刻他面色微青、眉心聚拢、眼底似有些晶亮。
皇上早便过来了,他该是见太后在跟我说话,所以一直没有进来。
这兴许是冉幸她们担心太后的召见会对我有所不测,故而去告知了皇上、皇上便赶过来了。
那么方才太后与我之间的对话,皇上他是都听到了。
我心里一酸,面上顿然有些发烫。纵然推想起来,我始终都中规中矩,并未做出什么欠妥的举止、也没言出什么过激的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宫毯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