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冉幸端了夜宵进来,是精致的椰香点心。她瞧见我这般隔窗望月、对月绮思的模样后,徐徐唤我一声便忙凑过来。
我侧眸,见她眉眼不无担心。我终究不忍让她再牵心,便勾唇对她笑笑:“辛苦你了。”道了声辛苦。
冉幸却摇摇头,薄薄的檀唇似叹非叹:“娘娘,天色晚了,又是十月的秋,当心生凉。”说着折步往橱窗处去,抬手取了之中一件短披风后又回来为我罩在肩膀,“早些就寝吧!”声波细糯,不无担心和关切。
我体谅着她的好意,因不忍她为我过度的牵挂,便颔首应下了她:“想必本宫倘使不眠,你也不能睡的安心吧!”勾唇徐徐的笑一笑,我刻意吊起情绪凑趣,希望可以把心底那一簇惆怅的情绪稀释一些去。
但我真的很无力,心思毕竟太重,连勾唇都觉的这唇角是僵硬的!
“奴婢自然是要服侍着娘娘的。”冉幸没有正面回答,只这样道了一句。
于是沐浴更衣,在她的服侍下我躺于榻上,方让她熄灭烛台退出去。
不过冉幸深知我的心思,佯作无意识的对我道:“奴婢还是留一盏亮着吧!就放在娘娘的榻头,什么时候娘娘乏了再扑灭。”她知道我睡不着,所以她这样贴心。
我心思动了一下,只是,倘使这样,她又如何能够安心?她本就不能对我放心吧!
辗转须臾,我笑一笑,微声道:“还是不要了吧,这样反倒叫我不能安然入睡呢。”又一顿,“这烛盏,毕竟不是助眠之物。你且取些我素来喜欢的檀木香燃起来吧!”声音是和煦的,染着一点点疲惫。近来我总这样疲惫。
冉幸颔首,她心照不宣的为我把宝帘轻幕放下来,即而轻轻退下去。
不一会子,这室内就燃起了一层淡淡的檀香味道,中间掺杂着一味薄荷的浅香。薄薄的,袅袅微微、很是撩拨。
嗅着这香气,当真是起了安神的作用。我阖了双目,只是这倦意分明越来越浓,可睡意却似乎没有波及,我的神志反倒被撩拨的越来越清晰!
这可真是……
我好不着恼!
但这样的想念却越来越浓郁,让我这心弦因哀伤之感而愈发绷紧、即而一悸、即而疼痛难于自持、即而又觉的连同这个身子都时而亏空时而填满。
我想念皇上,非常想念!这思念与爱可谓熬心耗骨、血脉澎湃!
倘使不是回了敬国公府,我又如何能够愈发的看清了自己对皇上的态度?
相见时这宫阙太纷繁,太混沌,有着诸多无形的枷锁与看不见的顾虑辗转捆绑着身体,让人不得自由。所以身处帝宫反倒不能与他毫无杂质的倾心一爱,时今见不到面却反倒开始认真的爱起他来。
任何地方,只要出离权势与**漩涡的后宫,便会成为一方净土。只有在这样的净土中,才是最为纯粹且不掺杂浮虚阴霾、权势**的地方……。
这一夜即便我早早卧榻,但是我毕竟没有睡着。
一来是我自己本无睡意,二来是夜半时我忽地被院落里一阵酒香给惊扰起来。
这个时辰了,谁在院子里饮酒?但细想想,除了这里的主人敬国公姜淮之外,又如何会有人敢在这样的时辰、这样的地方公然饮酒呢!
我心波一动,心弦收紧。只是,师父为何会好端端的饮酒?他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难道是我的缘故、我对他造成了什么顾虑?
不可能吧!如果当真是因为我的缘故而让他不快,让他夜半一人在十月冷秋的院子里、孤凄凄一个人对月独酌,那我万分荣幸!
只是,当真是这样么……
我有了昭著的好奇,同时也着实担心姜淮的处境、担心他的身体。所以我并未多想,随手自榻头的小几上取了衣服便着起来,往肩头罩了一件披风后又取了一件打算为姜淮披好。即而便不迭的行步至了院子里去。
这一轮月色皎洁如雪,但这明灭的景深很可撩拨,并不是一派的明亮,而是时明时灭、影影绰绰。一如人的心情。
我心染焦灼,此刻已顾不得自己的情殇,满心满脑全都是姜淮的处境。抱着外披无限苍茫的惊惶抬头,一眼就见那一席如雪铸的宽袍儒带分外耀目!
束带随着夜风在空中翩舞,那一道狭长的璀色刺剪开浓稠的暗夜,但这至为皎洁的其实还是那这一张美绝尘寰的容颜……
一瞬间泪如倾盆雨,莫名其妙的,我被这副情景感动。
缘来花开,缘去花落,自然而然的事情。但在这世事寸断的当口,凡俗之人没有谁能高枕青山。
从一朵莲花到一座雪山,谁又能越过这六字真言?
看着月光被笼进了云峦,看着星子被遮迷了雾气,一切似乎都在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而此时此刻,心绪一动,我抬起足步快速的向着姜淮奔过去!
从哪来回哪去,我步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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