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一样。”
她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没有呼噜声了,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个瞬间被打开了记忆闸门的容器,太多东西涌进来了,装不住。
白萧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脊往下抚。
和给猫顺毛的方向一样。
从那天之后,她开始陆陆续续地想起更多的事情。
碎片式的,不连贯,像被打碎的拼图一块一块地飘回来。
她会突然指着冰箱门上的一张照片说“这是那个很吵的人”,白萧看过去说那是季星燃。
她会在吃饭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她已经学会用筷子了,虽然姿势还是不太对,看着厨房猫碗原来的位置发呆,然后小声说“那个碗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猫”。
有一次夜里,白萧被她的动静弄醒了。
她钻进他的被窝,她每天晚上都钻他的被窝,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手指揪着他的睡衣,整个人贴得很紧。
“怎么了?”白萧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你打比赛的时候,”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手会疼,我趴在你身上,你就不疼了。”
白萧的手指在她的发间停了一下。
“你全记得了?”
“一点点,做梦梦到的。”她抬起头,“你哭了,你抱着我哭了很久。”
白萧没有回答。
她把手覆上来,掌心贴着他的脸侧,指腹擦过他的眼角。
“不哭了。”她说。
白萧在黑暗里闭上眼。
他握住她的手,不说话,呼吸很慢很慢地平稳下来。
周末。
白萧开车去看绵绵的墓。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白萧给她买了新衣服,白色连衣裙,领口缀着一圈小小的蕾丝,裙摆到小腿中间。
她在家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个圈。
裙摆飘起来的时候她低头去看,然后好奇地再转了一圈。
白萧在门口看着她。
以前绵绵第一次穿小裙子的时候,也是这样追着裙摆转。
车开到城郊的时候,绵绵表情变了。
她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蓝色眼睛盯着窗外,视线随着路边的景色移动。
白萧没有告诉她要去哪里。
车停在小山坡脚下。
白萧绕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伸出手,她牵着他的手下了车,往山坡上走。
走到那棵树底下的时候,停了。
白色的墓碑,上面刻着一行字。
绵绵——白萧的专属小宝贝。
碑前摆着白色的雏菊、一根逗猫棒、一只白色陶瓷碗。
碗里放着猫条,旁边是一件鹅黄色的猫咪小裙子,折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墓碑前面。
风吹过来,拂动了她的白色长发和裙摆。
白萧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碑。
然后她蹲了下去。
手指碰到了墓碑上刻的那行字,指腹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绵……绵……
她的肩膀开始抖,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冲破了一层又一层的壁垒,终于决堤了。
所有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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