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浑身竖起鬃毛,开始肿胀起来。
该死的无赖!
你可认得出他来?
这个从无来由的[28],
未曾宣布的,
弥漫诸天的,
被残暴刺穿的?
它被禁锢在火炉后面,肿胀得像一只大象,充塞着整个房间,想化为雾气散掉。不要飘到天花板上去!乖乖在你主人的脚下躺倒!要知道,我不会凭白吓唬人。我要用神圣的烈火把你烧焦!别等那三重炽烈的光华[29]!别等我最厉害的一种魔法!
梅菲斯特[30] (雾散时身着游方学者服装从炉后出)缘何喧闹?怎样为主人效劳?
浮士德 那么这就是鬈毛狗的本色!一个游方学者?可真叫我发笑。
梅菲斯特 谨向博学的主人敬礼!您已经搞得我大汗淋漓。
浮士德 你叫什么名字?
梅菲斯特 对于一位如此轻视“言”的人[31]引,远离所有皮相、一味探讨深奥本质的人,这个问题我觉得实在微不足道。
浮士德 关于你们这些先生们,一般从名称就读得出本质来,人们既然管你们称作“蝇神”[32]“堕落者”“撒谎精”,不就把问题说得一清二楚了吗?得,你到底是谁?
梅菲斯特 是总想作恶、却总行了善的那种力量的一部分。
浮士德 这个哑谜是什么意思?
梅菲斯特 我是永远否定的精灵[33]!这样说是有道理的;因为发生的一切终归要毁灭;所以什么也不发生,反而更好些。因此,你们称之为“罪孽”“破坏”的一切,简言之,所谓“恶”,正是我的原质和本性。
浮士德 你自称是“一部分”,怎么又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
梅菲斯特 我给你讲点朴素的真理吧。如果人这个愚蠢的小宇宙[34]惯于把自己当作整体,我便是部分的部分,那部分最初本是一切[35],即黑暗的部分,它产生了光,而骄傲的光却要同母亲黑夜争夺古老的品级,争夺空间了。但它总没有成功,因为它再怎样努力,总是紧紧附着在各种物体上面。光从物体流出来,使物体变得美丽,可又有一个物体阻碍了它的去路;所以,我相信,等不了很久,它就会同物体一起归于毁灭。
浮士德 我可明白了你高尚的职守!你不能大规模从事毁灭,便从小处着手。
梅菲斯特 当然这样也成不了气候。对于同虚无相对立的这个什么,这个粗笨的世界,我再怎么动手也无可奈何,哪怕波浪、暴风、地震、火灾都没有用,——海洋和陆地到头来仍然纹丝不动!至于禽兽、人类这些可诅咒的家伙,简直用什么也加害不了它们:我已经埋葬了许许多多,可仍不断有新鲜血液在运行!再这样下去,简直要发疯!从空中,从水下,从地里,迸发出胚芽几千种,不管是在干燥、潮湿、温暖、寒冷之中!要不是我为自己保留了火焰,我便毫无绝招可言。
浮士德 你就这样握紧冷酷的魔拳,白白刁钻一场,同永远活跃的、从事健康创造的权威相对抗!设法干点别的营生吧,混沌的古怪儿子!
梅菲斯特 我们何妨从长计议,那么下次再谈吧!这次可否容我告退?
浮士德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问。我们现在已经相识,你要来随你高兴。这儿是窗,这儿是门,一只烟囱对你也行。
梅菲斯特 我得承认!我要走出门,有个小小障碍挡住我:就是您门槛上的巫脚[36]。
浮士德 那五角星折腾了你?那么,告诉我,你这地狱之子:如果它把你挡住,你又怎么进来的?这一道灵符怎么会被你蒙混过去?
梅菲斯特 仔细瞧瞧!它没有画好:冲外的那个角,你瞧,有个缺口还豁着。
浮士德 真是太凑巧!你难道成了我的阶下囚?这笔收获叫人想不到!
梅菲斯特 鬈毛狗没留神,一下跳进了门;而今情况有变故,魔鬼出不了屋。
浮士德 那么你为啥不从窗户走?
梅菲斯特 这是魔鬼和幽灵的一条规矩:从哪儿溜进来,就从哪儿出去。第一次随便我们走,第二次我们就成了奴仆。
浮土德 难道地狱也有它的法?我看很好,可以安心跟你订个契约,你们这些先生会不会说话不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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