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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民俗志(第2版)_董晓萍(三、成文厚商人理念与基层政府决策的微观比较分析) 第(1/8)页

在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刘国樑采用社会主义的口号,在他的《大烈氏账表汇存簿》的封内写了一句题鉴:“绝对为大众服务。”可以推想,他对新政权的拥护出于民族主义的情感,他还至少希望他的商业空间环境能够好转。换个角度说,刘国樑认为,他身为“民族资本家”管理和发展工商企业是“为人民服务”。以下,我们将对刘国樑的资本家立场和作为作考察,因为这导致他的处境发生逆转,并在“三反”“五反”中成为阶级斗争的目标。

(一)商业组织和政治环境

所谓商业组织,如前所述,指成文厚是一个综合性结构行业,通过行业整合形成。刘国樑能够创造它,也能够保护它,使它成为他的现代化管理目标的一部分。他对这个商业组织的认识和运作,基于他对内部各业所具有的工商知识。这些知识建立在一个对比差异性的假设基础上,即假设内部各业管理者的非平衡性、永久的商业风险,与不同管理者之间的冲突,三者是长存的,要在它们之间达成一致是很难的,而这正是一种能够接近市场现实的过程,商机也正在这中间产生[22]。把关系紧张的三者结合起来运作的条件,是实行对整个结构性行业的自主管理,这样才能达到现代化与商业传统的有机结合。为了开展这方面的研究,我们需要重新回到成文厚的档案分析上,以具体讨论成文厚的商业组织形态与政治环境的关系。

在成文厚档案中,有一种新政府重估企业财产的通知文件,其背景是新政府清查私营企业资产和执行新的管理规定。通知所列财产清单分两列,每列都写有资产和债务两项,它是商人遵守政府管理合法性的法律凭据。北京市政府给成文厚的一份清单于1951年11月签发,在第二列“财产增资准备”类中,注明资金“281842225元”,在“负债”中注明14930937元,在“纯益”中注明179584525元;在“资本金额”中注明29800412元[23]。在这份清单中,“增资准备”的含义值得注意。在当时的会计概念中,它是“本为公积之一部”,“从普通公积中划出”,而所谓“公积金”(Surplus),又“本为公司资本之一部,以未分派之盈余积聚而成者也”[24]。在1951年,显然法律已将公积金与股利分开,要求用于增资资产,扩大再生产。1952年12月,该家族又有一笔时币49000000元的资金注入,实际是1台印刷机和配套印刷器材的费用[25]。在1950年至1954年,成文厚还通过了另外两次政府审核,这些都说明刘国樑是合法商人。

但是,仅看以上政府文件是不够的。从对照分析商号和铺保的档案可见,在1951年至1952年间,成文厚在奉公守法和企业自主发展之间,还与铺保联手,以政府鼓励和允许的方式,建立总、分号,对家族股份资产做分号注资,再领取新营业执照,发展企业空间。兹归纳其主要步骤。

第一,刘国樑把政府1950年评估资产当作一个机会,将被评估成文厚印刷机和配套机具定为“1950年重估”的固定资产,与父亲刘显卿名下资产区别,用“刘国樑”的名字,划归个人股份[26]。

第二,1951年12月,在政府评估成文厚和铺保久大的西单商人资产后的1个月,我们从久大档案中看到[27],经刘国樑介入,久大当月把企业一分为二,以原企业所在西单商场15号为总店,又在西单北大街131号开设分店,然后重新注资,很快获得新的营业证。刘国樑为这个分号做了担保。1952年12月,久大再次改变分号,并故意将原西单商场的总店说成是分店,将西单北大街131号的分号说成是总店,并再次注入资金,获得新营业证[28]。这种变动的结果,是铺保久大将门市房(131号)移到距成文厚(139号)更近的位置上,同时也透露了商号与铺保的结盟更为紧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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