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蜘蛛生粤海岛中,巨若车轮,文具五色,丝如纟亘组。虎豹触之,不得脱,毙乃食之。
这是远在岭南的传闻,与苏北的“海州”构成了一个参照。当然,叙事中还提供了大蜘蛛借助美化装饰、五颜六色的蛛网来引诱捕杀动物(包括虎豹这样的猛兽)为生的独特生存方式。
乐钧也说海州城边马耳山上有大蜘蛛,当地人们也观察到了:“土人往往见之:或如寒月嵌霄,倏忽上下,大小不常,盖其珠也。间游海中,戏弄海舶。或离水升空,已复在水,而舶中器具略不摇撼。有吴某尝出于道,见西林黝黑一障,而光烁可鉴。渐近,觉砂石扑面,急伏地。乃闻骤风怒雹,浮身而过。神智迷惑,须臾而定。起视西林,黑光东矣。人曰:‘此蜘蛛过也。’视吴面色如傅靛,洗之乃去,而水不加蓝。”[5]按,海州,明初时指江苏灌云县一带。又指辽宁海城县明置海州卫。此处显然指的是苏北连云港的海州。该传说经由喜好谈怪的诸城文人中转,传播到蒲松龄那里,是蒲松龄所闻此类传说的一个主渠道。[6]
许奉恩《里乘》卷三也确切称海州四怪之一,就是大蜘蛛:“……蜘蛛尤为灵异,其大如箕,丝粗如小儿臂,好与龙斗,吐丝缚龙,胶不可解,必火龙来焚其丝乃已。滨海人常于山野拾其断丝,尺许之丝,两健儿持两端极力扯之,长可盈丈,利刃不能断,人恒宝之。”小说还具体描写:“四怪常幻人形,出游市廛,不为人祸。蜘蛛出时尤多,每出则化形老者,白髯垂胸,道气盎然,最喜与小儿戏。出时,小儿多依其前后左右,老者出钱市梨枣饼饵之属分啖群儿,人多识之,呼为‘朱道人’;遇久旱,为人求雨辄应,地方颇受其福。”[7]看来这个能幻化的神通广大的蜘蛛精并不是有意危害人类,其能够帮助人求雨,似乎有手段来制约控制行雨事宜的天龙。
袁枚《子不语》卷七则进一步把蜘蛛精人格化和形象化:“海州朱先生,康熙间人,貌三四十岁,或出或隐,不知寒暑,常曰:‘海州气象好,惜读书者少耳。’出游数年……居亡何,又语人曰:‘我何罪于天,而今日有雷击我!我不得不相抗,但恐惊诸君,诸君须避之。’至期,云雨晦冥,见大蜘蛛脚自空中下,雷乍响而哑矣。旷野有血肉一团,大如车轮,朱指示人曰:‘此斗败霹雳脯也。’以酒烹之,独坐而啖。又一日,雷雨复集,朱张口空中,吐白丝数百丈,盘密如网,有火龙腾空而至,奋鬣舒爪于网外,终不能入,良久入云去。朱叹曰:‘海滨多怪物,不可久居,吴将逝矣。’竟去,不知所终,人疑为蜘蛛精也。”[8]这个人化了的蜘蛛精,具有善良的凡人品性,而又不畏强暴。斗龙,就是它抗暴行为表现的极致。
古人坚信“物老成精”,而年代久远的巨型蜘蛛,可能道行更大。钱泳《履园丛话》卷十六“蜘蛛网龙”条所称蜘蛛斗龙的故事,发生地具体真切,蜘蛛年岁久远也增加了其能量,居然还是那海州:
海州大伊山中有千年蜘蛛,能嘘气为黑风,居民每望见,其风如黑烟蓬蓬,人皆严闭户牖。行路者则面墙伏壁,不敢触,恐其毒也。或幻作老人,形如村学究,喜与婴儿嬉戏,人尽见之,习以为常,并无他害。嘉庆十三年(1808)七月十八日,忽大雷雨,有两龙来击之,蜘蛛吐丝布网,缚住两龙,两龙窘,格斗半时,滨海皆漫。又突出火龙两条,焚其网,前两龙始遁去。须臾,雨收云散,龙与蜘蛛皆不见。居民于数十里外拾得蛛丝,大如人臂,其色灰黑,其质坚腻。或长丈馀,或数尺,两头皆有焦痕。真奇事也。大兴舒铁云孝廉为作《蜘蛛网龙篇》七古一首,刻集中。[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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