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从塞尔苏斯(70)算起,间隔了十五个世纪之后,首次直接结扎动脉的安布鲁瓦兹·帕雷(71),还是穿过颅脑厚层切开脓肿的迪皮特伦(72),抑或是让苏尔(73),在实施首例上颌切除手术时,他们肯定都没像包法利先生手持“切腱刀”走向伊波利特时,那样地心慌,那样地手抖,那样地神经紧张。就像在医院里那样,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摞旧布纱团、一些蜡线,还有大量的绷带,可以说是堆积如山的绷带,药剂师家里的绷带全部在这里了。一大早起奥梅先生就筹备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这既是为了唬一唬公众,也是为了自我的陶醉。夏尔一刀戳进表皮,只听干脆的一声咔,跟腱切断,手术完成。伊波利特惊魂未定,俯身在包法利的手上一通狂吻。
“行啦,冷静冷静,”药剂师说,“日后再向你的恩人表明你的感激之情吧。”
说完,他下楼把手术结果讲给五六个滞留在院子里的好事者听,这几位还以为伊波利特立刻就能走路呢。夏尔将患者的腿扣进机械工具之后就回家了,爱玛正十分焦急地在大门口等着他。她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二人开始用餐,他吃得很多,甚至想要在吃甜点的时候喝上一杯咖啡,这样的奢侈,只有每个星期天家里待客时,他才会这么做。
夜晚的时光引人入胜,充满了畅快的交谈和共同的梦想。他们说起飞黄腾达的未来,家里哪些地方需要改善。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声名远扬,生活越来越安逸,妻子始终疼爱着他。这种更加健康、更加美好的全新情感,令她如沐春风,她很开心,感到对这个钟情于自己的可怜男子也有了几分温柔。有一瞬间,罗多尔夫闪过她的脑际;可是她的眼睛仍然专注在夏尔身上,她甚至惊奇地注意到,他的牙齿有几分好看。
当奥梅先生不顾女厨的阻拦,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写完的稿纸,突然闯进卧室时,他们已经躺在了**。那是他写给《鲁昂灯塔报》的吹捧文章。他专门拿过来给他俩看的。
“您自己念念吧。”包法利说。
他念道:
“尽管偏见仍像大网一般覆盖着欧洲的部分土地,然而光明却开始渗透进我们的乡间。星期二,我们的小城雍镇,有幸目睹了一次外科手术,一次至高无上的仁慈之举。包法利先生,一位我们最为卓越的临床医生……”
“啊!过奖了!过奖了!”夏尔激动不已地说。
“并没有啊,一点都没有!怎么会呢!……给一位畸形足的人进行了手术……我没有使用医学术语,因为,您知道,在一份报纸上……可能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懂,应该让普罗大众……”
“的确,”包法利说,“请接着念。”
“我从头念起吧,”药房老板说,“包法利先生,一位我们最为卓越的临床医生,给一位畸形足的人进行了手术,患者名为伊波利特·托坦,在“金狮”客栈做了二十五年的马夫。客栈位于阅兵广场,由寡妇勒弗朗索瓦太太所经营。对新兴事物的尝试以及对手术对象的关心吸引了大批民众,手术室门口着实异常拥堵。手术过程,如同施了魔法一般,患者表皮上仅仅流出几滴血,这似乎是为了告诉大家,顽固的筋腱最终屈服于高超的技艺。惊人的是(我们亲眼所见为证),患者几乎没有叫疼。直到目前为止,患者的状态令人满意,相信不久便可康复。谁敢说,到下一次镇上的联欢会时,我们不会看到我们勇敢的伊波利特将置身于欢乐的人群中间,跳起祝酒狂欢的舞蹈,以勃勃的兴致和击腿跳(74),来向所有在场的人证明,他已经痊愈了呢?荣誉属于这些宽仁的博学多才者!荣誉属于这些不知疲倦彻夜工作来改善人类境况和减轻人类痛苦的智慧头脑!致敬!再致敬!三致敬!这难道不是那种我们大呼盲人将重见光明、失聪之人将听见声音、瘸腿之人将行走前行(75)的情况吗?然而,这种往日允诺给上帝选民的神启,如今科学将其带给了所有民众!本次令人瞩目的手术治疗,我们还将会连续报道其后续的进程。”
报道归报道,五天后,勒弗朗索瓦大妈惊慌失措地过来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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