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卡尔弗特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一下子就越过哥哥的脑袋,与斯嘉丽四目相对。斯嘉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然和苦涩的绝望。凯德或许还不知道,但凯瑟琳心知肚明。松树花庄园杂草丛生,田里都冒出了一棵棵松树苗。屋子松松垮垮、凌乱不堪。凯瑟琳身形消瘦、神情紧张。
兄妹俩、他们那北佬继母、四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妹和北佬监工希尔顿,就住在这座安安静静,时有奇怪回声的屋子里。斯嘉丽向来不喜欢希尔顿,就跟不喜欢自家监工乔纳斯·威尔克森一样。而此刻看到希尔顿竟慢悠悠地上前,仿佛对待平辈般跟她打招呼,她就更不喜欢此人了。从前,他还跟威尔克森一样,既奴颜婢膝,又傲慢无礼,但现在,卡尔弗特先生和雷福德战死沙场,凯德又在生病,这家伙便彻底放下了奴颜。而第二任卡尔弗特太太从来不懂如何强制家中黑奴尊重主人,所以更不用指望她能约束好这个白人。
“希尔顿先生陪我们熬过了这段艰难日子,真是个大好人。”卡尔弗特太太紧张地说,还飞快地瞥了默不作声的继女几眼,“大好人哪。舍曼来了两次,两次都是他保住我家房子。这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要是没有他,我真不知道全家人该怎么办了。我们没钱,凯德又——”
凯德苍白的脸顿时红了,凯瑟琳也垂下长睫毛遮住眼睛,同时咬紧了唇。斯嘉丽知道,必须承这北佬监工的情让他俩无可奈何地窝了一肚子火。卡尔弗特太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她怎么又犯错了?她怎么总是犯错呀?虽然已经在佐治亚住了二十年,她还是弄不懂南方人。她永远不知道什么话不能对继女继子说。其实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兄妹俩都异常客气。她默默发誓,总有一天要带上自己的孩子回北方,离开这些捉摸不定、固执倔强的南方人。
拜访完这两家后,斯嘉丽已经没了去塔尔顿家的兴趣。四兄弟都已阵亡,他们的房子也被烧了,一家人挤在监工小屋里,她真是不想去了。但苏埃伦和卡伦再三央求,玫兰妮也说不去拜访一下,欢迎塔尔顿先生从战场归来,不合邻居之情。于是,几人挑了个周日,便动身了。
这真是一次最糟糕的经历。
几人赶着车驶到塔尔顿家废墟时,就瞧见比阿特丽斯·塔尔顿一身旧女式骑装,腋下夹着根马鞭,坐在围场旁的栅栏顶上,闷闷不乐地盯着前方发呆。一个罗圈腿的小黑奴蹲在她身旁,看上去也跟女主人一样忧郁。这是从前替她驯马的黑奴,昔日满是欢快公驹和温顺牝马的围场,如今变得空空****,只剩一头塔尔顿先生在南方投降后,从战场上骑回来的骡子。
“天哪,宝贝们都没了,我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塔尔顿太太边说,边爬下栅栏。陌生人听了这话,肯定会以为她在说四个阵亡的儿子,但姑娘们知道她说的是爱马,“我所有漂亮马儿都死了。噢,我可怜的内莉啊!就算只留下内莉也好哪!可这儿只剩这头该死的骡子了。一头该死的骡子!”她气呼呼地盯着那皮包骨头的牲口,不住唠叨,“这围场是用来养我那些纯种宝贝的呀,如今却养了头骡子。想想看,这对它们真是种侮辱。骡子全是杂种,是有违自然的畜生,养这种东西简直违反自然规则。”
吉姆·塔尔顿留了把浓密的大胡子,简直叫人认不出。他从监工屋里出来欢迎客人,一一亲吻了她们。他那四个红头发的女儿穿着打了补丁的裙子,也跟着鱼贯而出。十几条或黑或棕的猎狗听到生人的声音,汪汪叫着冲到门口,差点把姑娘们绊倒。全家人虽强颜欢笑,斯嘉丽却感到一种更冰冷的透骨凄凉。比起目睹米莫萨的悲惨或笼罩着松树花的那片死寂,这种感觉更让她难受。
塔尔顿一家非要留姑娘们吃晚饭,说他们这些天实在没什么客人,真想好好听听新闻。斯嘉丽其实并不想久留,因为这儿的气氛着实压抑,可玫兰妮和她那两个妹妹很想多待一会儿。于是,四人留下很克制地吃着主人家招待的熏猪肉和干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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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磨铁经典第4辑:飘(全2册) 第1章 磨铁经典第一辑小妇人好句摘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