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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铁经典第4辑:飘(全2册)_玛格丽特·米切尔(第三章) 第(1/8)页

埃伦·奥哈拉三十二岁,照当时的标准,已经算是中年人了。她生了六个孩子,但其中夭折了三个。埃伦个子高挑,站在暴躁的小个子丈夫身旁还高出一个头,但在摇曳的裙撑下款款而行,就并不显得太高了。光滑细腻、圆润纤长的脖子从塔夫绸紧身连衣裙中露出来,因头发的重量而微微后仰。她秀发浓密,用发网在脑后绾了一个发髻。她母亲是法国人,外祖父和外祖母一七九一年大革命时从外逃至海地。母亲给了埃伦微微上挑的黑眼睛、乌黑浓密的睫毛和一头黑发。身为拿破仑士兵的父亲则给了她挺直的长鼻子和方正的下巴。不过,线条柔和的双颊让埃伦的下巴并不显生硬。但她脸上那种骄傲却不傲慢的神情,和蔼、忧郁、毫无幽默感的神态,则完全源自生活。

如果眼里能多些光彩,微笑里能有点回应他人的暖意,或轻柔的声音让家人和仆从们感受到些许自然流露的意味,她就是位惊艳的美人。她说话带佐治亚沿海口音,柔和而模糊,元音流畅,辅音轻柔,还带着极轻微的法国腔。无论差遣仆人,还是斥责孩子,这声音都从不提高。但在塔拉庄园,她的命令却立刻有人服从。她丈夫气势汹汹的咆哮,反而会被悄悄忽视。

从斯嘉丽能记事起,母亲就总是这样。无论夸赞还是责备,她的声音都柔和甜美。不管乱糟糟的家里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她总能沉着稳重地应对自如。她总是情绪稳定,背脊挺直,甚至三个幼子夭折时,也不改分毫。斯嘉丽从未见母亲坐下时,靠过哪张椅子的椅背,也从没见她手里不拿点针线活就坐下来。只有吃饭时间、照顾病人或整理种植园账目时,她才会放下活计。陪客人时,她做精美的刺绣;其他时候,她则忙着给杰拉尔德做有褶裥饰边的衬衫、给女儿做裙子或给奴隶们做衣裳。斯嘉丽想象不出母亲手上不戴金顶针,或绸裙窸窣的身边没有那个黑人小姑娘跟着是什么情景。那女孩生来的唯一职责,就是替埃伦拆掉疏缝所用的线,或者在她为了监督下人烹饪、洗涤和给种植园的人大批量做衣服而四处走动时,把红木针线盒从这个房间捧到另一个房间。

母亲向来庄重温和,斯嘉丽从未见过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她浑身上下总是整整齐齐。埃伦每次去参加舞会或接待客人,甚至去琼斯伯勒观摩开庭日,都得由两名侍女和嬷嬷伺候着打扮两小时,才会满意。但碰到紧急情况,她梳妆打扮起来又能快得惊人。

斯嘉丽的房间就在母亲房间对面,中间隔了条走廊。自婴儿时期起,她便熟悉了天快亮时,黑奴赤足跑过硬木地板,匆匆叩响母亲房门的声音。接着,惊恐的黑奴便压低声音,悄声汇报本区那一长排白棚屋里又有谁病了、谁生孩子了或谁去世了。小时候,斯嘉丽常常爬到门口,透过极窄的门缝向外窥探,看着埃伦从黑乎乎的房间出来,听到屋里杰拉尔德规律而平静的鼾声。高举的蜡烛洒下摇曳的微光,母亲挽着医药箱,头发梳得平顺整齐,巴斯克衫上的扣子也全都扣好了。

临去前,母亲会坚定却体贴地耳语几声,然后才踮着脚穿过走廊。“嘘,小点声。别把奥哈拉先生吵醒啦。他们还不至于病得快死了吧。”这样的话总让斯嘉丽倍感安慰。

没错,悄悄爬回**,知道埃伦夜里出诊,一切正常,真让人高兴。

老方丹医生和小方丹医生都出诊在外,无法帮忙时,埃伦忙了一宿接生和救命的活,清晨仍会照常料理早餐。虽然黑眸里满是倦意,她的声音和举止却不会露出丝毫疲态。她的庄重温婉下,是令全家人敬畏的坚强品质。虽然杰拉尔德和几个女孩都如此,杰拉尔德却死也不愿承认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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