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部队有个规定,必须戴着军帽才能敬举手礼。后来这个规定变了,不戴军帽也可以敬举手礼,那是后来的事。当时桂参谋就说:“你甭还礼,我就拿你当首长看待好了。”
冀红琛说:“首长不是也要还礼吗?”
桂参谋便说:“你这样的首长在我面前可以不还礼。”
于是,两个人便就敬礼和还礼问题找到新的话题,嘻嘻哈哈地说笑起来,一个是得到真心实意的维护乃至恭维,一个是真心实意愿意维护乃至恭维,两个人心情都非常好。而冀红琛蓦然间就把桂参谋和高家锁做了比较,这两个人她固然都喜欢,但相比之下似乎高家锁更有前途一些,因为尖子连队的基层干部提得更快。所以,她看桂参谋的时候,心里是有所保留的。况且桂参谋的身材不如高家锁伟岸,与她几乎一般高,甚至还略低一点,这一点让她有些不屑。
看官也许会觉得冀红琛这人过于实际,过于打小算盘。时时想着提拔、升职乃至等级,显得不够单纯和厚道。其实所有的女兵,甭管什么出身,在面临选择男友的问题上莫不如此。桂参谋在打着死追冀红琛的算盘,怎么会知道冀红琛心里已经把他舍弃了。
转过天来,冀红琛就向高家锁提出,她和小林琳要睡在连里,要参加连队男兵的活动,请高家锁拿她和小林琳当男兵看待。高家锁说:“女兵就是女兵,身体条件和心理素质与男兵都不一样,怎么能当男兵看待呢?”
冀红琛有些着急,说:“你是不是小看我们啊?不信你可以考验我们嘛!”
其实,冀红琛就是想在高家锁面前表现自己一下——虽是干部子弟,也是不服输的!同时,也为了增加与高家锁的接触。于是,高家锁便把她们安排在营房最靠边的一间屋子里睡觉,那本来是司务长装服装的小库房。紧接着,高家锁就对她们动了一次真格的——让她们和男兵一起走方位角。
冀红琛至今记得,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夜间训练摸方位角,训练场地设在离开营房几里地的农村的开洼野地。此时正值秋天,已经收割过的田野漆黑漆黑地一片空旷。地显得那么大,天显得那么低,好像天和地连在了一起,除了远处几个星星点点的亮点能让人知道是村庄外,其余周围的一切什么也看不见。她们的方位角分别设在指挥中心的四周,男兵们单兵执行任务,女兵们两人一组。
冀红琛和小林琳按照测定的方向,数着步子,测量着距离,径直向前寻找目标,不敢有一点偏差。脚下一步走偏,就会离目标越来越远。“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这话用在这里是没错的。而“目标”实际上就是事先放在某处的一张小纸条,有的放在大树下,有的设在草丛中,有的埋在坟头上。不知是高家锁有意安排,还是老天故意捉弄她们,那个夜晚,漆黑不见五指,连星星都找不到。冀红琛和小林琳两个人手拉着手数着步子翻越着沟沟坎坎。脚下的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土坷垃地上,发出咔呲咔呲的声音,好像有人跟着她们。冀红琛直觉得头皮发乍。她们连头也不敢回,一个劲地往前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不见的前方,脑子里也象漆黑的夜晚一样黑洞洞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走了一会,两个人互相拉着的两只手便攥出了一把白毛汗,胆子也差点被吓出来。
走着走着,突然一脚踩空,两人双双掉到了半人深的沟里,幸亏沟里没有水,顾不得拍拍身上的土,来个狗熊翻身,叽里咕噜爬起来,接着往前走。这时,冀红琛突然对小林琳说:“哎呀,糟糕,数的数忘了!”而小林琳也没记住已经走了多少步。两个人方位也辩不清了,连身上系的武装带都丢了也不知道。她们定了定神,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跟前有一棵小树,便凭着感觉摸了过去,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下面一摸,嘿,真有东西——她们找到了要找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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