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候守仁心里已经明白了,今天宁王把自己拉出来大谈学问,说来说去,就是想摸自己的底,看有没有机会把自己拉过去。
当初王守仁刚到南赣时,只是朝廷中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僚,文无治世之名,武无定边之功,宁王身边这些人都把他小瞧了。想不到王守仁一到南赣就大展拳脚,不到一年时间平定了几万名悍匪,天下震动,宁王这些人才开始注意王守仁。现在他们在守仁身上下功夫来了。
可讲论学问,这些人讲不过王守仁,想把他拉过来,守仁心里又极有主见,拉不动他。现在刘养正这是在给王守仁下套子,嘴里说让他“常来王府讲论学问”,其实一来想把守仁控制在南昌,攥在宁王手里,再慢慢说动他;二来如果王守仁真的经常出入宁王府,那很多事就说不清了……
这些花招王守仁顷刻之间就看破了,可宁王说的是客气话,他又不好直接拒绝,笑着说:“本官已经上奏朝廷请求致仕,也许朝廷的上谕马上就到了。到时候我就回浙江老家去,只怕无缘和王爷讲论学问了。”
听王守仁说可能致仕,刘养正立刻说:“先生致仕后可以留在南昌,王爷是个爱才之人,绝不亏待先生。”
其实话说到这儿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只是刘养正这个人直爽,有些话明知意思不大,还是要说出来。
王守仁笑着说:“王某是个没有大志的人,心里只有老父妻儿,故乡山水,只怕不能留在南昌。如果王爷真心想听在下讲学,可以到山阴去。”随即又补了一句,“在下把话说错了,王爷哪有工夫去山阴,难道殿下还能舍弃王爵吗?”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朱宸濠和刘养正也只好陪着笑了几声。
在滕王阁里喝了一顿酒,宁王并没从王守仁身上捞到什么,反而是守仁感觉到了一些不对。
前些日子宁王是“动极而静”,现在他似乎耐不住性子,打算“静极而动”了。
想到这里王守仁暗暗吃惊,回到住处就把冀元亨找来细细询问这段时间宁王府的动态。可宁王在南昌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身边能人辈出,冀元亨虽然一直留在南昌,可查探回来的东西很有限,唯一让人警觉的一条就是:宁王似乎收集了大量铜钱,这些钱进了南昌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铜这个东西做不了别的事,若有人大量用它,只有一条,就是铸炮……
想到这儿,王守仁不禁暗暗吃惊。眼看宁王的动作越来越多,可江西一省文武官员大半如在梦中,守仁虽然掌着南赣兵权,在南昌城里却没有他插手的地方。想来想去,觉得在此不宜久留,还是回赣州加紧练兵比较稳妥,毕竟那里的兵马他都指挥得动,有这支兵马在,对宁王也算是个威胁。就对冀元亨说:“眼下情势越来越不稳,可我估计宁王要真动起手来还需要时间。你先留在南昌,如果有机会就尽可能接近宁王府中之人,多打探到些消息最好。”
冀元亨忙说:“宁王已经派人来找过我,让学生到王府去跟他讲论学问。”
“他今天也让我去府里讲学,我没打算去,你也不要去。”
听王守仁说不打算进宁王府,冀元亨略想了想:“先生如今做了提督四省兵马副都御史,身居要职,自然不便到宁王那里去。可学生倒可以去见宁王,一来打探虚实,二来如果有可能,好歹也劝宁王几句。”
听冀元亨说要进宁府,王守仁想了想,微微摇头:“太冒险了,那是个狼窝,将来一旦事变,你脱身不及,只恐为其所害。”
冀元亨笑着说:“这倒不怕,先生也说宁王反相未露,应该不敢把学生怎么样。再说学生只是一个举人,无官无职,他们不会太在意我。”
冀元亨说得也有理,王守仁思虑再三,终于说:“一切要小心,如果觉得情况不对,立刻到赣州来。”
“学生知道怎么做。”
守仁和冀元亨正说着话,下人来报:“都堂,宁王府的清客唐寅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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