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下来,兵士点燃火把,有的俘虏畏惧,走得不快,立即有士兵用兵器往他们身上狠狠地敲打。郑朗还是不阻止,若不是想要这些活口的口供,连他看到马背上兵士的尸体,都产生杀俘这种狂暴的念头。
还是无法快起来。天黑下来,山道崎岖,行军速度很慢,七十几里的道路,从天未黑走起,一直走到第二天天亮,才筋疲力尽地走回码头。
郑肃先去看了营地。
里面还有一些物资,不能浪费。
郑朗看着他的背影,露出满意的笑容。
西北战役过去很久,这些女真兵们出现三极“进化”,一部分人如他所想的那样,开始堕落,泯然众人矣,已经不能当成劲旅。一部分人仍然保持着原来朴实野蛮的风格,这些人还是悍卒。进化最好的仅是少数人,军事水平提高,也学习了一些宋朝礼仪文明,产生对宋朝的忠诚度,但战斗力并没有下降。后者皆能重用了,郑肃算是后者。
郑肃来到营门口,对哨所的十几个兵痞子委实不大放心。出忽他意料,在营地门口看到几名兵痞子在守值,有一个兵痞子在打磕睡,嘴角还流着哈拉子。
郑肃低估了这些兵痞子的畏惧,知道他们是郑朗的侍卫,那个敢马虎。看到他们离开,扑入山道,隐隐觉得不妙。心头有苦难言,却不敢大意。商议后派人轮流在此将营地看守。
不是畏惧女真人,是畏惧郑朗。
大队人马将哨所里所有兵痞子一起惊动,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
这一战收获巨大,俘获近八百名俘虏。斩杀九百余人,敌人参战人数达到一千七百余人。老底子是真的掏出来了。郑朗需要他们的口供,否则这些人还会有大半被击毙。
十几个兵痞子紧张地看着这些战俘,有的人他们认识的,情形又是如此微妙,一个个不知如何是好。
郑朗走过来,对江求瑟说道:“先将这些战俘押上船吧。”
“喏。”
田瑜脸色依然很难看。昨天一幕将他吓住了。但忽然兴奋起来,说道:“郑相公,时间还来得及。”
来的时候顺水路共花了两天时间,返回的时候却是顺水而下,速度会提高五六倍,也就是说下午便可抵达循州城,那么如同郑朗说的,十几天便将这件事搞掂。
至于后续。那得慢慢来,大局却定下来。
“郑相公,郑相……公。”十几个兵痞子嘴角直抽搐,一个个跪下,狠抽自己嘴巴:“郑相公,小的有眼无珠,请饶过我们吧。”
不提他们不干净的底子,郑朗来的时候,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敲诈敲到当朝首相头上。全部吓得面如土色,全身哆嗦。
“刘以沫,也将他们带回循州。”
“喏。”
“郑相公。郑相公,你高抬贵手,大人不计小人过吧。”十几个兵痞子哀嚎起来。
郑朗知道他们不干净,也不值得计较,这次案子发作,不知得挖出多少人。何必与十几个兵痞子过不去。将他们带回循州是有用意的,因此用了带,而不是用抓。郑朗也没有解释,让侍卫将十几个兵痞子强行揪到船上。
这才坐下来,写第二份奏折。
交待了此战前因后果,不过作战过程写得很简洁,他冒充商人做诱饵的事也没有做交待,只是说自己前去平蛮,数州豪强闻讯后,雇佣大量凶悍的手下,与当地生蛮联手,将他们围在山林,想要全部击杀,被自己打败。
这可是很要命的。
郑朗并没有撒谎,也不能撒谎,但漏了这个关健的事,会让人产生很大误会。就象诗句羌笛何须怨扬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若省略几个字,变成羌笛怨杨柳,春度玉门关,优美不提,懂都未必懂,甚至会让人产生不好的遐想。或者再来一个颠倒,变成风何怨杨柳,笛度玉门关,整成了一句暧昧无比,低调下流的诗句。
这一省,句句属实,但性质变得截然不同。
郑朗将哨所的兵士一起押走,因为他们清楚这件事,怕被某些人用重金收买,提前将真相揭露。
田瑜与周沆开始还盯着郑朗写字。
都是文人出身,皆喜欢书法,郑朗写得一手好字,站在边上观摩呢。过了好一会,才想起看奏折的内容。看后田瑜色变,讷讷道:“郑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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