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舔一舔就会好的。”
卓民真的把头伸向姐姐面前去。这时候的姐姐十分留神向周围审查了一会。她像觉着了我在偷看他们,他们的亲昵态度便中止了。
我回到晒台上来后,卓民立即来了,故意装出给热咖啡烫伤了的样子,蹙着眉,用手巾掩着嘴。
“咖啡太热了,真的烫痛了。”
我不睬他。他像很不好意思,走到我身旁坐下来。
“请你看看我的嘴唇烫肿了么?他们送了这样热的咖啡过来。”
“真有这样奇怪的事么?”我冷冷地说,连我自己也听得出我的口调是讽刺的。
“请你替我舔舔,用你的舌头。”卓民嬉笑着对我说。
“你去请姐姐舔好了!”我说了后,就站起来。我回到自己房里来时,心里感着十分的痛快。
“他们慌张起来了吧,当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吃惊不小吧。”我这样想。
我和乳母引着彩英玩,我抱抱彩英,摸摸她的柔发,亲亲她的嫩颊,引她笑或引她哭,我的心绪渐次恢复了和平的状态,同时觉得自己对丈夫的态度也有些太过分了。因为并没有获得什么证据,不过是由举动下的观察罢了。由推测去下判决,这是难免轻率的。
但是人们一经有了这种猜疑以后,是很难打消的。在这时候,我心里起了两种不同的作用,一个是想绝对地否认我的猜疑,一个是想再进一步去审定他俩的关系的虚实。
如果他俩的关系是事实时,怎么样呢?看见那种事实时,就是我灭亡的一天!到那时节,我的心脏会碎裂,也再无生存的希望了吧。我真怕有那样的一天到来!于是我想只装聋作哑,当做没有那件事,糊里糊涂过日子算了。但是,同时觉得不能就这样放任过去。如果是事实,那就和丈夫干净地离婚的好。如果没有那件事,那我刚才的发作就是嫉妒,太对不起丈夫,只有向丈夫谢罪,和丈夫讲和,亲睦如初。在这样半信半疑的状态中是最痛苦不过的!
对于一件可怕的事实,想看和不想看的两种心理正在我胸中交战。因此我自然而然地想去探查姐姐和丈夫的举动。我抱了彩英到姐姐房里来,姐姐马上把彩英接过去抱;她故意发出一种娇音,装出多样的鬼脸来引彩英笑。看见姐姐的这样无邪的态度,我又后悔不该对姐姐怀疑。异性间的交涉若带上了有色眼镜来观察时,无一不是可疑的事情。我想还是我自己多疑了。
到了十点多钟,卓民走到我的房里来,我正在想刚才对丈夫的态度太过分了,此刻该取什么态度。但看卓民好像没有刚才那回事般的,还是和平日一样满面笑容来向我说话。我更觉得过意不去。但我对他还是一样地警戒,一点也不敢懈怠。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道理。我对他俩的怀疑明明已经溶解了,何以又还不放弃我的秘密的侦察呢?这是何等的矛盾啊!这是因为有别一个理由潜伏在我的胸中,无他,即最初向姐姐求婚的就是卓民这一件事。因为姐姐拒绝了他的求婚,自己才和他结婚,由此看来,谁又敢否定卓民不在怀恋着姐姐呢。在结婚当时只当它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件,谁也没有预料到到今日会变为一个讨厌的问题。
所以我自然会这样想:“他原是恋爱过姐姐的人!”
一方面觉得自己是受了一种侮辱,一方面又默认他俩的关系是有很深的因缘。我现在不能不向大家表白一下了。我原来是个奇妒的女性,我自己也常为自己的嫉妒之深而惊骇,同时我也惊异自己何以这样地热爱丈夫。一般的女人说,女性生了小孩子后一切的爱都倾注到小孩子身上来,对丈夫的爱会一天天的冷淡。但这不能适用于我的身上,我还是爱丈夫比爱小孩子切,把小孩子托给了乳母或许就是一种证明。实际上我有时感觉到有小孩子的厌烦,但从没有感觉到丈夫的厌烦。把小孩子托交乳母之后的我俩,还是一样地沉溺于亲狎的调笑,狂热的拥抱等的低级的欢乐中。
一天一天地过去,又是夏始春余了。不知为什么缘故,姐姐近来十分忧郁。从来就哭笑无常的姐姐,到了近来更多自暴自弃的动作了。
“要快为她找妥一个人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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