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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资平文集_张资平(五) 第(3/7)页

女仆们最初看见姐姐私占了我的丈夫,我还在隐忍,一句话不说,她们还是女性,对于我的苦衷原抱有多少同情的,但到后来看见我的气焰这样高,常常表示反抗的严厉的态度,他们便对我失掉了同情。不单女仆,社会也是一样。天下哪里有什么是非,哪里有什么真理,所谓舆论,只是由利害关系决定的。

你们不看看那些有名的大报章?它们的记事哪一项是真实的。对于表面的情形固然大书特书地登载,但对于潜伏在里面的真相,却一点不加以探求。像这样哪里能够代表真正的舆论呢?

还有一个很好笑的例,我在这里说出来给你们解解闷吧。

A、B和 C都是朋友,有一次 A和 B间发生了意见,C便出来自负排难解纷的责任,写信告诉 A说:“听说你和 B间,意见有点参差,让我来替你们解释一下吧。”憨直的A,信以为真,便把 B如何的误解他的经过告诉了C,他没有预想到 C只吃了 B的一顿饭便会把他的自告奋勇的责任丢开,只把 A的信暗地里给 B看,以报答 B的一饭之恩,所谓解释反增加了 A和 B间的纠纷。你们想想看,只是一饭之恩,便可以左右人的意识。这就是近代的世界观哟。

我又常常把我自己所熟悉的事实和同时载登在大报章的两两比较,知道所谓代表舆论的机关,决不会**裸地把社会的真相告诉我们的。所以我每看见一种用大号字标题登出的新闻,还是这样想。

“这个记事也定是捏造出来的。”

到后来我四面都是敌人了。为我表同情而孤军奋斗的,只有一个阿喜。男仆方面对我表同情的,只有一个颜筱桥。他虽然不多说话,但常常留心我身上的事情。他和阿喜也很要好,阿喜有时想哭,便走到筱桥房里去尽情地痛哭。

我的心更加悲哀,更加孤寂了。我渐渐地失了全家的人心。姐姐方面反得到了他们的同情。仆人们都重爱姐姐了。

到了夜间,我的苦闷愈加猛烈,有好几次我很严厉的叱责卓民,质问卓民;但他只是抵赖,完全否认,他说他已经早和姐姐断绝了关系。

每次和丈夫争辩,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到后来只说嫉妒甚深的几句话做结论罢了。这是愈使丈夫知道我是黔驴技穷了。

有时我也想过自杀,有时又想脱离了家庭跑出去过浪漫的生活。受着猛烈的嫉妒的压迫,终于不堪其苦常没有目的地跑出外面去玩。但我喜欢到的地方,只是古寺、墓地和寂寞的园林。孤独的我走到这些幽寂的地方,独自徘徊,重新咀嚼孤独的滋味,这时候泪珠自然而然地一粒粒地掉下来。这眼泪可以冷息我的头脑,我重新感着悲痛,思念父亲,思念彩英,于是又因为我常常一个人出去,跟在我后面暗暗地监视着我的,便是颜筱桥。母亲看我的脸色不同,又说要出去时,她便叫颜筱桥跟了我来,看我到什么地方去。经一点钟两点钟之久, 他都远远地看守着我,因为走近来时,怕我骂他。

我每次跑出去,全家人都很担心。我看见他们担心,心里便感着痛快,才得到一点点的安慰。我觉得叫他们一同担心,叫母亲和丈夫忧虑,自己便感到一种满足;其实这也不过是欺骗自己的无聊的安慰。

因为想多叫他们忧虑,我也渐渐很多滥乱的举动了。有时我半夜里跑出去,有时叫了街车,脱离了筱桥的监视,一个人赶到海口,在旅馆里歇了一夜才回来。

但是我这样的复仇的行动,结果只是增加了人们的反感罢了,又是黔驴技穷了。母亲和丈夫早看惯了我的这种虚吓手段,一点不惊了。我愈滥乱地做,回家后愈觉得不好意思和他们见面了。

到后来想了想,觉得自己完全像一只投身到蛛网上去了的黄蜂儿。我最先看见蜘蛛和黄蜂斗争,黄蜂得胜,蜘蛛向左逃避再向右逃避,黄蜂得意地在猛烈地呐喊。但蜘蛛很巧妙地躲过了黄蜂的锋锐,而在黄蜂的周围张起罗网来。蜘蛛很敏捷地在左右转动,不一刻,网罗张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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