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人的感情也是和景色一样,气象万千。他还说明雨天和晴天的湖面的景色不同,因之影响及于人的感情;即人的感情因湖面的景色不同而生极大的差异。他说:“……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耀,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诚如范仲淹先生所说,人的感情因环境的不同而会发生变化的。感情受了周围的刺激时,会如何的奔腾,如何的奋昂,有谁能预料得及的!我有感情,何能够长久抑制着它,何能久堪寂寞?骂我**奔,骂我无耻的人们真是全无人性的。
在家庭中撒放丑恶的空气的不是母亲和丈夫么?道德的姐姐终于受了这种丑恶的空气的袭迫快要窒息而死了。主持笔政者们和教育家们对于这件事将如何地解释呢?
我和筱桥陷于不义的关系的当日的心情连自己都觉得非常厌鄙。自己更加上一层苦闷了。那种鄙厌和苦闷真非笔墨所能形容。当我俩的达到了最**的热情稍为冷息了些,神志稍觉清醒了些时,我们看见在我们面前的只是无底的暗黑的深渊,我们都战栗起来了。
事过之后,我俩的拥抱像是出于不得已般的,同时彼此相望了一下,也都在这样想:“米煮成饭了,没有办法了。”筱桥坐起来后,双手盖着脸哭起来了。我只沉默着听自己的心脏的鼓动。
我自己也觉惊异何以竟这样大胆地干出了这样的事来。但是在我俩中,还是我大胆些。拥抱,接吻,抚摸,等等动作都是先由我动手。这因为我是给丈夫和母亲训练过来了的,并且他是童贞,而我不是个处女了。不单如此,我还给一种自暴的反抗心燃烧着。
“这是没有半点可耻的事,我是给丈夫遗弃了的独身者了。我俩都是自由之身,你对于这件事可以不要介意。”我重新去拥抱他。这样说着去鼓励他。但他只是沉默着摇头。 过了一会,他说:“这完全是我不好……”
“为什么还说这样的话?到了此刻,不用说谁好谁坏的话了。我俩就这样地生活下去不好么?”
“不。还是我不好。我害了你。我把你陷入地狱里了。”
筱桥脸色苍白,精神颓丧,双唇不住地在颤动。我为要劝慰他,更把他抱紧,他埋头于我的胸坎上了。
每隔约十分钟,各人胸里便感着良心的苛责。我们为对这种苛责作战,唯有再互相拥抱着沉溺于狂乱的性的享乐,唯有在这个时间我们才能够陶醉,忘记一切的痛苦。但是事过境迁,精神和肉体仍然是沉溺于可诅咒的疲劳和痹麻中了。
黄昏后伯良才回来,看见我们的样子十分吃惊。同时在他的眉间表示出一种疑惑的神色。
“少奶奶过来了么?”
他忙向我鞠躬,过后便摆出苦脸对他的弟弟这样说:“怎么又出来了呢?”
“有些事情要商量的。”
筱桥很悲楚般地半望着我,半望着他的哥哥说。
“什么事情?”
伯良像再怕听由他的弟弟口里说出来的话般的。
“我们想一同到旁的地方去。”
筱桥的热泪扑扑簌簌流下来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胸口就像给什么东西填塞住了般。
“到什么地方去?”
伯良反问他的弟弟。一刹那,我看见他的可怕的眼神,我们低垂了头。
“你又不听话,闹出了什么乱子吧?”
伯良的声音像利刃般的刺中了我们的心,冷冷的,疼痛的。他看见我们无话可答,发了几阵叹息,过后就一句话不说走出去了。我看见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但除守沉默再无方法。
“你打算告诉给你哥哥知道么?”我问筱桥。
“我想要这样才好。”筱桥抬起青白的脸看我,“无论什么事情,我不愿欺瞒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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