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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资平文集_张资平(八) 第(6/14)页

你们想想,他的态度是何等的横暴啊!的确,处这样畸形的社会中,非横暴不足以图存。我果然受了他的横暴而屈服了。

现在轮到我来取这样的态度了。我公然地告白我的通奸的行为了。

这也果然发生了效力,丈夫瑟瑟缩缩地完全没有反抗我的勇气了。罪恶之力比正义之力强,这真是一种可怕的现象!

卓民等了好一会不说话。但到后来,他为要保持他的给我**了的面目,故装镇静对我说:“如果这样,那没有办法了。我也不再说什么话了。我只向你申明一句,你如能悔悟,无论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可以作覆水之收。我相信会有那个时机到来。你是我的正室,这个名义仍然保留着,等你回来吧。”

“正室的名义?”我冷笑了,“我的头脑不会那样旧。这时候还会恋恋于正室的名义么?那才是笑话!”

“那你对于父亲和小孩子,作何想法呢?”

“这些姑息的话,请你不要再说了。你何不更痛痛快快地更露骨地骂我为什么不保全你的体面,这才是你真心想说的话吧!你只要体面能够保持,什么坏事,什么不名誉的事也可以干的!”

“你这没良心的人,不再和你说什么话了!”

“没有良心是你我同样哟!”

卓民沉默着立起来,但还尽看着我,脸色和土般的,没有一点生气。眼睛里满结着血丝。他现在尝到了戴绿帽子的痛苦了。其实戴绿帽子的痛苦在男女性都是同样的哟。

他走向楼下去,我免不得回首去望他的后影。我的心头忽然涌出一种不能言喻的悲痛。

“真是造孽!”

我再望伯良床头的那张相片。筱桥紧咬着下唇,望着他哥哥的脸。

“筱桥!”伯良唤他的弟弟了,“你不能伴着小姐回祝府去谢罪么?”

“谢罪是可以的。不过我和小姐至死也不愿离开了。”

“那么我无话好说了。我也只好走我自己的路了。”

伯良立即离开了我们,出门去了。房里只留着我们两个人,楚囚相对,默默无言。

“我俩到什么地方去吧。”我先提议。

“走吧。什么地方都去吧。”

我俩由伯良家中出来,那天晚上就在从前去过的 W海岸旅馆歇了一夜。我们的神经还是异常的兴奋,尚未冷息,也互感着不安,互怀着忧郁,视线相碰着时,彼此便低下头去,在我们间感不到一点新婚的欢乐。我们为消解这些忧闷和痛苦,便整晚地沉溺于拥抱的享乐。

我和他之间的屏障——主仆的关系,贫富的悬隔,完全撤除了。他有勇气来告诉我,他在许久许久以前就思恋着我,他也常常梦想着和我接近,但他深信在这生涯中是无希望了的,因为他像对天人般地仰望我,只是仰望,高不可攀的;料不到他的梦想竟有实现的一天。他又对我说,得着了我的他,就死也情愿了。

我们的新恋一天天地燃烧起来。第二天我们动身到附近各名胜地方去旅行。有时我俩携着手同走,有时我俩彻夜的谈话,由朝至夜,由夜至朝,我俩没有片刻离开过。但有时也有一种哀愁和痛苦趁隙袭来,在这样的时候,不问白天或夜里,我们唯持拥抱和接吻去抵抗它。

“我们的恋爱虽不免有些错误,但我们的态度是真挚的。”我尽这样说为自己辩解。因为我每天定有几次心里感觉着不安和苦闷。我真想不出是什么道理来。我在这时候,我唯有恨母亲,恨丈夫,恨姐姐了。

“这是母亲造的孽。这是丈夫害了我。这完全是姐姐作祟。”

我虽然想出许多口实来,但是苦闷还是一样地苦闷。我们的恋爱和性欲以非常的速力平行地发展起来。我们为要消遣我的苦闷,想尽了种种的方法,我们到山中去旅行,到游泳池中去共浴,我们常请同旅馆的客人们过来共搓麻将,或到运动场去拍网球。但是这些游戏都容易使我们厌倦,到后来仍然是感着空虚和寂寞。结果我们更陷溺于性的享乐中了。

筱桥对我的态度也渐渐由敬爱而变为狎昵了。他常对我有自动的狂热的要求了。到后来,我也撤尽了我的矜持和严肃,表示出原始的女性的态度来和他周旋。我终于变为他的情妇了。每顾到自己的低级的举动及态度,也不免暗暗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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