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我还去等,大清早太阳就毒辣得很,一个胖大妈领着俩警察,雄赳赳的向我走来,警察的白制服刺得我脑仁儿疼。他们把我带到派出所,警察让我蹲在墙根儿,问了半天,我照实说了,我说我不是流氓也不是特务,我是在等我的爱情。我还把兜里的东西双手托着交给他们,特别庄严。‘毛都没呲出来呢,还他妈爱情。’年轻的警察撇着嘴说。嘴角上挂着的笑跟痞子头一样。那个年纪大的警察用俩指头捏起那块破布的角,‘蹭’的一下打窗户扔了出去。外面有条臭水沟,都是蓄电池厂排出的污水,连个鱼虾蛤蟆都没有,要是让鱼吃了也不算糟践啊!‘妈了个逼的死警察。’我心疼,生气,心里骂街,不知怎么就出了口。年轻的警察就蹿过来,嘴里不干不净的,抽了我有一百个嘴巴,踹了我有一千脚。扔我手指头的警察没动手,端着个大茶缸子在一边吸溜吸溜的喝。不是嚷嚷着要砸烂公检法吗?怎么还没人砸。操。夜里醒来,我躺在拘留室的水泥地上,觉得燥热无比,想打个滚儿,找快清凉的地方,可我不敢动,我怕一翻身折断了的肋骨扎进我肺里去。可我受不了啦,感觉后背已经快被烧穿了,看不见的火苗像蛇一样啃我的脊梁骨。扎进肺里就扎吧,我必须起来,贴在墙上也行啊,好歹凉快凉快。我两手撑在地板上,猛的一使劲儿——可把我吓了一大跳,竟然腾空而起,头几乎撞在天花板上,更令我吃惊的是,我的身体没掉下去,而是跟气球似的悬浮半空。可把我吓坏了,我两手胡乱抓,抓到一根冰凉的铁棍,一看,是铸着铁栅的小窗。说是窗,其实就是个通气孔,铁栅之间的缝隙,三岁小孩都钻不过去。我抓牢铁棍,耸肩探头,想吸几口还算凉爽的空气,五脏六腑的烧灼多少能减轻点儿,可是我低估了自己的力量,头撞在了铁栅上——奇迹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脑袋不仅不痛,反而穿过铁栅,小半个肩膀已探出了窗子,我都来不及吃惊,就跟鱼一样游出窗户,我掠过散发着森森凉意的树冠,贪婪地呼吸,这辈子头一回尝到到了自由的滋味。
既然我会飞了,你该猜得出我飞去什么地方了吧。对,她家。那一刻我唯一想去的地儿。
我趴在窗台上,像小时候趴在课桌上那样,倾听她细不可闻的呼吸声。那个普普通通的夏夜因此在我一生中变得格外美丽、格外不同寻常。等我察觉到心跳不再那么剧烈的时候,我毫不费力地穿过纱窗,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流入她的房间。然后我就闻到了那种一直贮存在我脑子里的味道,只是这气息不再仅仅是令我晕眩,而是雾一般轻柔地包围了我,又像雪花一样渗入我周身的毛孔,渐渐的,我的意识与形体已再难聚拢,我被她的气息分解、消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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