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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尽情禅空色相:苏曼殊传_王乐(一切有情,都无挂碍) 第(4/4)页

1918年春,苏曼殊的病情进一步恶化,被转往广慈医院。这时每日腹泻已达六七次。恰好,老友居正也在该院养病,病室与他相邻。周南陔曾记载,居正曾对他说,曼殊的病是好不了的了,而他畏死特甚。周就对居正说用神明的办法来安慰他。居正就来到苏曼殊的病室说:“昨夜我梦到一个神人,像佛一样站在云中,说曼殊的病很快就好了,我又为你求福,很久了才明白过来。你的病肯定能好的。”苏曼殊听了大悦,在**合十拜谢佛和居正。居、周二人是良苦用心,苏曼殊也如孩童般天真,真令人不忍听闻!尽管苏曼殊早已参透了佛法大意,但畏死却是十分自然的。

在肠胃病已经危及生命期间,他依然背着医生乱吃忌品;在下床都成问题的情况下,他还要在青楼安排一次宴请,因为他十分想念他的女友们,这也算是最后一次宴会了。周南骇说:“你的病不能赴宴,为何不等到痊愈呢?”苏曼殊说:“我在枕席呻吟时,能够回忆起朋友间的豪情,这也是一乐。况且我不忘老友,也就像老友不忘我一样。”或者苏曼殊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接近了生命的终点。

1918年5月2日,广慈医院内一片寂静。

此时的苏曼殊已近弥留之际。他在枕边留下一个纸团,上面写着“僧衣葬我”四个字。临终时,苏曼殊坦然、平静,畏死之心早已消失。他对病榻旁前来送行的人微微地说:但言年东岛老母,一切有情,都无挂碍。

之后,他不住地对旁边的各好友说:“对不住……对不住。”

下午四时,一代才子苏曼殊病逝于广慈医院,享年三十五岁。

曼殊脸上毫无痛苦神色。

同日,汪精卫、丁仁杰、林静台、周日宣在报纸发布《曼殊上人圆寂讣告》:

曼殊上人苏元瑛师于五月二日在法租界金神父路广慈医院示寂,择于三日午后三时成殓,四日午后前十时移龛广肇山庄,此讣。

6日,苏曼殊被安葬在西湖孤山,与秋瑾女士为伴。

海德格尔曾说:

死亡作为此在的终结,乃是此在最本己的、无所关联的、确知的,而作为其本身则不确定的、超不过的可能性。死亡作为此在的终结存在于这一存在者向其终结的存在之中。

死亡本身不确定,且充满各种可能。而作为终结,死亡是“可能死亡者”最确定的事情,它存在于“可能死亡者”的通向死亡的路径之中。

面对死亡,庄子、陶潜都是智者,苏曼殊或者有过痛苦,有过焦虑,有过恐惧,但他是那种真正承受了精神苦刑之后豁然透脱而进入人生自由之境的极少数诗人之一。所谓“一切有情,都无挂碍”,正在于此!

而我的叙述,也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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