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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走日本_毛丹青 著(第三章 万象人生002) 第(6/14)页

她们告诉我, 《古事记》里面的男岛和女岛就是现在天草的上岛和下岛。上下两个岛原本是一起的,后来海水又涨又退,将其分割成了两个岛。天草的“天”字实际上是“天的孙子”的意思。她们一个人跟我这么说,一个人手指大海的方向让我往前看。可惜天是阴的,灰蒙蒙一片,很难看出什么名堂。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装出了看得十分清楚的样子,感谢她们的解释。

遇到她们的热情和那种在大都市里很难看到的笑脸,真叫旅行者高兴。日本的乡下实在是比城市有情调得多。

“天草少女”将成为我游记里面的一个篇章。随着都市生活越来越长,我向往这些地方的旅行愿望也变得越来越强。

我在天草住了两夜,回程坐的是小飞机。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我居然又遇见了她们,当时她们正帮年老的旅行者拿行李,看上去很忙。

于是,我也没有再打招呼。一直到坐上飞机从机窗往下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似乎还在寻找地上的她们。

直子的微笑

直子是一个叫我吃惊的日本女人。认识她是在朋友举办的Party 上,当时她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少妇,肥厚的嘴唇上涂着深色的口红,说起话来眉飞色舞,柔软的手如流水一样在眼前**来**去,尖利的指甲跟口红一样也是深红色的,有时会让你想起北京菜市上经常叫卖的猪血。

直子说她现在的日子都是跟公公一起过的,丈夫早出晚归,在家里就像一股烟,不用等多长时间,他的影子保证会消失。公公的身体不好,腿脚不利索,每月总会有几次非得直子陪他上医院不可。

“那你婆婆呢?”我问直子,光听她这么说觉得挺别扭。

“老太太死好多年了,在我嫁到他们家以前就已经死了,现在连魂儿都没地方找!”她的话有狠劲儿,发音也不像日本女人特有的那种假嗓子。不难看出,直子平常很少这样讲话。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我觉得她把我看成熟人,说起话来似乎没有什么顾忌。倒是后来,我才听别人说她知道我是个书生,整天爬格子。据说,她在认识我之前就仔细读过我的书,而且还向她的朋友推荐。不过,这些事我压根儿就没有从她嘴里听到过。

直子是一个心重的女人。这并不是我跟她面对面交谈时的感想,而是她在某些具体场景里给我的印象。比如在我们初识的那次Party 上,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嗓音最大,尤其是笑声,简直就像一把锋利的日本刀划在黑板上发出的尖声。

“别看我说话不多,可想的比你多,你不想知道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些醉意,眼睛开始泛红。

“听你说吧。” 我一半敷衍,一半也期待,她想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持续了一段沉默,手中的酒杯至少往嘴里灌了三次,忽然开口说:“你是生人,我怎么会告诉你呢?”

她的话音很大,同时还带有一种非常明显的沮丧。反倒是我,被她这么一说,好像在悬崖上被人推了一把,尤其是周围的人转头看向我们的时候,我的脖根子直冒汗。这个日本女人竟然拿我开涮!少说为妙,我只顾喝自己的闷酒,就把眼前的直子当做一块石头算了。

“ 婚姻是坟墓啊,是一个埋葬活人的坟墓。我嫁的是他,又不是他爸,凭什么叫我一天到晚跟他爸待着,医院的大夫都以为我是那老头儿的女儿。呸!谁家的女儿呀,我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这样—他死的时候,我还在卡拉OK 唱歌呢……不,不对,我正跟别人在包房里**呢……真叫人向往,因为那人不是我现在的丈夫。”

直子的话近乎于自言自语,我装作没听见,朝四下随意张望,一直到她说了许多,我的张望都没中断。酒后的女人或许会鼓足勇气,再加上Party 上热闹的气氛,直子似乎停滞于一个非日常的空间之中了。

在那之后,我们又见过几次,一般都是在朋友的聚会上。当然,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有时愤世嫉俗,有时恍惚无神,高兴的脸上总是隐藏着一种难言的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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