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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走日本_毛丹青 著(第三章 万象人生002) 第(7/14)页

再后来,有一天,我听朋友说她的公公死了。按照日本的礼节,我也参加了她家的葬礼。当我又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直子穿的不是黑色的丧服,而是一身妖艳的彩裙,高耸的胸间挂着一串发亮的珍珠,对每位吊丧的来宾都露出她的微笑。

左官绢香一天到晚画圈圈儿

绢香是一位美丽的日本姑娘,头发染得金黄,往阳光里面一站,你会觉得晃眼。有一回在东京的街头跟她偶遇,我们随便聊了一会儿。

当时日头高照,没说几句话,她就劝我 :“毛先生最好往树荫底下站站。”

“为什么?”我有些纳闷地问她。

“站到阳光里,你不怕晃眼么?”说完,她笑了,笑声跟风中的银铃一样。当然,按照我的理解,这是绢香的幽默,她出其不意的一句话留给我的印象很深。

其实,跟她几次来往,光看她金黄色的头发也不值得多说,因为很多女孩子喜欢花枝招展,无论哪个国家的看上去都差不多。不过,她的喜好有时让我摸不着头脑。比如,身上的气味就是一例。起先我以为她喷了香水,而且肯定是那类欧洲的重味性香水。我不好意思问,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有一股异样的感觉。绢香的观察力不坏,大概是我略皱眉头的表情触动了她,她突然跟我说:“一看您的模样就知道是闻到了我身上的怪味儿。”

“不怪不怪!”我急忙搪塞,语气故作坚定。她笑笑,紧接着说:“我全身都是土味儿,因为我是左官!”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的日本词,从绢香的嘴里听到的,或者还可以准确地说,是我从左官本人那里听到的。

所谓“左官”,其实就是刷墙工。日本的这个行业从平安时代就已经出现了,当时负责刷墙的工匠必须走旁门进皇宫,至于这个旁门是否在皇宫的左边,已经无从考证,但久而久之,左官这个名称和这个职业就流传了下来。随着现代都市楼群的建设,有相当一段时间,日本的左官无事可做,只能跑到运输公司帮人家扛大包,着实经历了一段郁闷的时光。

上述这些都是绢香告诉我的。我问她:“现在是不是变得好一点儿了?”

“是呀!”她高兴地说,“现在人们都注意环保,所以很多大户人家希望用土坯子垒墙,好像返古一样。”

据说,垒墙用的最好的土应该满足以下要求:土的上面有碎石,碎石的下面有细沙,而细沙的下面才是黏土。黏土的好坏左官一抓就知道。绢香说到这儿,变得信心十足。她告诉我,为了找到最好的黏土,她跟着师傅走过日本的许多地方。有一回他们走到了火山口的边上,为了了解黏土的特性,她还大胆地用舌头舔了好几下,发觉它热烘烘的,就跟她男朋友的拥抱一样热烘烘。

她说了许多关于左官的事,并且告诉我,她非常喜欢这份传统的工作。她每次一边搅拌黏土,一边往里加水,全身越是弄得土腥腥的,越觉得很有干劲!我还是好奇,直接问她:“当了左官,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她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会画非常圆的圆圈啦!”

那天,在东京跟她告别后,我脑子里总是盘旋着她画圆圈的奇妙回答。过了几天,我有些忍不住了,跑到图书馆去查了一下“左官”

的工作要领。书上介绍说:“刷墙的最大要领就是要学会画圆圈,大的小的都要画,这样才能把墙刷得均匀、饱满而光泽。”

也不知为何,过了一段时间,我有点儿想见绢香,盼望着什么时候能亲眼看一看左官画的圆圈。

梅田站台下的咖啡屋里的微笑

在大阪市内,梅田阪急电铁车站是一处人流汇集的地方,跟日本桥、难波、道顿堀、心斋桥齐名,是大都市的一大景观。每当夕阳西下,梅田的游览车就开始启动,把一对对情侣送往高空。微风拂面,恋人们相依相偎,有的竟然连续往返好几回,似乎要在暮色苍茫中直接把自己融入都市的夜景。这样的景象一般不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因为游览车很高,像摩天大楼一样非得仰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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