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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风尘_高和(第五章(1)) 第(4/11)页

然而,这次小规模局部战争对我的震撼不亚于当时发生的中印边境反击战。我羞愧难当,我身为男孩,而且是练武长大的男孩,长期遭受白家三兄帝的欺辱,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奋起反抗。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从小我爸爸就教育我不准打架,我从五岁开始练武,却几乎从来没有跟别人打过架。长大以后,我问过我爸爸,为什么不允许我打架,我爸爸说,你是练武的,虽然是孩子,可是练武的孩子跟没练过武的孩子打架,那就是欺负人。而且,孩子打架手上没轻没重,你从小就练武,动手把别人家孩子打坏了,家里承受不了那份责任。

于是,在不准打架的父命约束下,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白家三兄弟的恐怖阴影下。我们家那个大杂院对我而言,温暖的家的感觉也在逐渐消散。经常放学了,我迟迟不愿意回家,我怕碰上白家三兄弟。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早上带着我弟弟去托儿所,他们都要堵在胡同口翻我们的书包,偶尔我妈给我和我弟弟带点吃的,哪怕是一截烤白薯,他们也会抢走,边吃边骂我们:山东大尾巴许,一窝烂稀泥,白天耍把戏,晚上溜瓜皮。这四句押韵的顺口溜,是白家老二专门给我们家编排的,从小,他们家老二就表现出了文学创作天赋,长大以后,成了一个著名的现代诗人,国内用下半身写作的代表人物。后来,在一个全国性诗歌大会上突然狂性发作,脱了个精光,对全场男女诗人发表演说,要用他那中老年男人的丑陋**作诗,被人家送进了精神病院。

白氏三兄弟天天见到我和我弟弟就大声朗诵那首顺口溜,我恨得要死,羞得要命。胡同里一些不明事理的孩子,还跟着他们起哄,更是让我提到回家,提到那个大杂院,心里就打憷,手心冒冷汗。尽管如此,我也不能不回家,我还有接送我弟弟到托儿所、回家的责任。

这种情况不会永远维持下去,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规律,哪怕对于我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孩子,欺辱也是有底线的,不能越过那条底线。我的底线就是不能动到我的弟弟,不能对我和我的弟弟行使武力。嘴上骂骂,用顺口溜欺辱我们家,我都能装作没有听见,躲开了事,可是不能真的向我,或者我的弟弟动粗打我们。白家三兄弟可能觉得我们的忍让是软弱可欺,越来越变本加厉。

我弟弟比我乖巧,也比我会来事,具体表现在他从托儿所往家里带吃的上。那个时候,自然灾害造成的饥荒已经开始蔓延,托儿所情况稍好一些,我们上的是地质部的托儿所,除了象征性地交一些饭伙钱,其它的都免费。我爸爸觉得与其让我和弟弟都在家里闹我妈,还不如把我们俩送进托儿所,省心,还能让我妈腾出手,腾出空多糊一些纸盒子。在托儿所,每天上午十点钟左右,下午四点钟左右,会给小朋友发点包子、馒头之类的吃食,在正餐之前垫补垫补。

发给我的那一份我舍不得吃,悄悄留起来,然后跑到我弟弟的小班,给他吃。他也舍不得吃,就带回家给我爸爸吃。我爸爸怎么会吃孩子的东西?表扬他一番,然后东西他照样自己吃。这种小把戏我一直没有感觉,因为那个时候我的智商在这些小聪明上,就已经明显落后于我弟弟,他能想到的这些小把戏、小聪明,我做梦都想不到。过去,白家三兄弟基本上是在我们上托儿所的途中拦截我们,后来发展到我们放学的路上,还要再被他们搜查一次,我舍不得吃,我弟弟也舍不得吃,要留着拿回家向我爸爸表现的小馒头、小包子,都让他们给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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