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雅娜接着告诉我的事是让我有点恶心,我弟媳妇来了以后,很快就发现了我弟弟和郭雅娜之间暧昧,尽管他们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撤离,逐渐疏远,仍然被我弟媳妇抓住了把柄。我弟媳妇跟她谈判,交换条件就是她不追究郭雅娜,但是郭雅娜必须把公司的所有客户资料,以及财务经营报表之类的机密材料交给她。
郭雅娜屈服了,既不敢开罪我弟媳,也担心我知道了以后对她不利。我相信她的说法,像她那样一个独自出国谋生的女人,可以算作天下最弱的弱者。
后来,我弟媳妇策划跟我弟弟另起炉灶,自己开办自己的事业,可是,他们别的又不会干,只能走跟我相同的路子,公司业务也只能做跟我相同的项目,于是就要挟她曾经给我弟媳妇提供公司客户资料。
过后,由于我的公司实力雄厚,在竞争中他们有点吃不消了,我弟媳妇就让她离开我的公司藏起来,然后他们向入管局揭发我。他们给郭雅娜的承诺是,只要能把我的公司整得无力跟他们竞争对抗,就给郭雅娜办理转担保手续,聘任郭雅娜到他们公司担任事务部部长,月薪比在我的公司高一倍。
“郭雅娜,你还有没脑子,就凭你跟我弟弟那段烂事儿,我弟媳妇能容你到她们公司,到她老公身边藏龙卧虎吗?再说了,没有我们公司的证明书,你能办得成转职担保的事吗?”
郭雅娜又哭了,这次没作泪飞顿作倾盆雨状,而是那种抽泣,幽幽地、静静地流泪,偶尔从喉头深处抽搐几声。我这才发现,这种抽泣状哭法更有杀伤力,楚楚可怜的抽搐,若有若无的泪痕,我的心彻底软了。是啊,从头到尾她都不过是一个受人摆布的弱者,她这个人并不坏,包括我弟弟、弟媳妇,他们就是坏人吗?答案是否定的。可是,金钱至上的环境,还有难以满足的欲望,都让他们的所作所为变的偏激、可恨。
“社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回公司吧。”郭雅娜楚楚可怜,我拒绝了她。同情不能取代理智,企业的规则不容许有背叛,不管什么原因。
我给郭雅娜出具了转移劳务单位的证明书,她答应第二天就去入管局说明情况,这样一来,既能解除了入管局对我们公司和我个人的追究,也能让她继续保留劳务签证。我问她下一步打算干什么,她说她想回国了,回到中国去,她现在有日本一家三流大学的本科学历,估计回到老家,找一家外资或者合资公司应该没有问题。
郭雅娜走了,我的心情很不好,郭雅娜在我面前揭示的那些丑陋和肮脏有可能是她编纂的,也有可能是真的,最大的可能是半真半假。不管怎么样,我都没有心思去追究真相,也没有必要追究真相。亲情的沦丧,让我痛苦万分,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聊、无奈、无趣。
我闷坐着,内心的痛苦无以言表,左眼突然刺痛难忍,我到卫生间涮了一条凉毛巾敷在左眼上。左眼的疼痛很快消失,我拿开凉毛巾,左眼前面好像蒙了一层薄雾,薄雾越来越浓,终于变成了沉甸甸的黑布,我的左眼什么也看不见了。奇怪的是,我当时竟然没有一丝惊慌恐惧,我坦然极了,我被一种有些变态的放任俘虏:管它呢,瞎就瞎了,这只左眼几十年前就为我的弟弟付出了,今天,就算我彻底把它送给了我弟弟吧。
天近黄昏,昏黄的晚霞懒洋洋地窥探着我显得空空****的社长室。茶几上,残留着郭雅娜擦拭泪水鼻涕的纸巾,呆在这宽敞却略显杂乱的社长室里,我感到了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悲伤、失落。迄今为止,我的努力,我的挣扎,我争取到的一切,在我亲弟弟的背叛面前,显得一文不值,荒诞可笑。下楼,遇到了福民小牛,他正在兴致勃勃地跟他爸爸聊天。由于我弟弟、弟媳妇还有郭雅娜突然出走,公司业务人员出现了缺口,我把他调回公司,负责原来我弟弟分管的那一摊事情,杂技团的事情让他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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