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年三十的下午三点半,倘若野狼回来也就是这个时间段。许浩匆匆离开老贾家,绕到贾家大院对面一个山坡藏身观察。
四时左右,村寨上空鞭炮声此起彼伏,节日气氛愈发浓郁,许浩思绪在弥散的硝烟中摇曳。
这是流浪在外第三个除夕。一次是在长沙度过的,一次是在九江。九江那一次,空****的一座旅店大楼只有一女服务员在值班。他目光呆痴,她便关切询问。他眼睛红红的说想家了,怎奈要出差。她递给他一张纸巾,说她老家在河南信阳,家穷,路远没钱,回去没意思,出来有三个年头也就不想家了。许浩心想,人是奇怪动物,想家的不能回家,能回的不想家。监狱时光,为了照顾同事回家团圆,他几乎每年除夕夜晚都是在监房度过。但在进监房前,是与妻子女儿吃团圆饭的。如今有两个除夕在外,有家不能回。他草草地吃了饭,抑郁地回房休息。这名服务员送水,说你有心事便主动陪他聊天。孤男寡女的,许浩说累了送客,她说一个人在大堂值班挺瘆人的,我们一起看春晚吧。他怕伤了同是天涯人的心,便蒙着被子睡了起来,任由她看电视。听到异响,掀开被头,发现她已坐在他床边是柔声细语的:“今晚我陪你好么?”许浩请她出去。她解释:“这不是黑店,愿不愿意,多少钱,随你,不给也行,只当是陪我过夜,我也寂寞的嘛。”许浩问:“你对其他客人也是这么说?”她摇头,说:“其他客人主动要求特别服务,你进了旅店不正眼看我,看得出你是正经人,所以我就主动了。但我也不是随便的人,不是公共厕所。”许浩头一次听到性工作者自比公共厕所,笑了笑,说道:“妹子,我不需要。”她怏怏地替他关上电视,道声“晚安”便轻轻合上门锁走了。
他还记得,新婚当年偕妻回老家过春节。父亲问能否年年回来团圆,他笑着回答:“同事轮流值班,不可以年年吃团圆饭的。”父亲哦一声,母亲木讷,一个劲地给新过门的媳妇捡菜。父亲对儿子说:“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回来陪你妈,她苦了一辈子。”父亲辛劳一生,但总是把辛酸默默地埋在心底。父亲刚毅隐忍的性格影响他一生。他笑着回道:“爸,大过年的别说不吉利的,你们两个老的享福的日子还没开始呢!”之后,他与妻子再没有机会回家与二老吃年夜饭。蓓蓓诞生那年,他已是中队长,没机会回去办酒,父母从老家赶来给孙女做满月。父亲去世,发生脱逃事件,接母亲尽孝的愿望没能实现。还是这天,身在长沙,他想问候母亲,却忍痛挂机。事后,他才知道,母亲已到监狱。他该对母亲说什么呢?说他不孝?说不定这不能取得母亲谅解,还会加重母亲病情。听到母亲孱弱的期盼呼喊,自己的信念或许动摇;如此,当初出走便失去意义。
他还记得,每次与妻儿匆匆吃团圆饭,妻子总是责怪他年年主动值班。他说:“我是党员、中队领导,理应带头奉献。你和我在家能吃团圆饭,有的同事家属独守空房呢。你我知足吧!”妻子回答:“不是我不支持你工作,我怪你把工作全揽到一个人身上。你是党员不错,是不是党员都不回家过年?中队负责算是领导?哪天不叫你干,你还是一个干事。”他笑道:“就因为哪天会变回干事,才珍惜机会努力工作。”妻子无奈地说他无可救药。妻子责备仅停留在口上,从不在行动上给他设置障碍。他相信妻子心里素质,想家的时候,仍不敢联系她。并非担心妻子责备,是以防听到家庭信息带来精神负担,耳不听心不烦,便狠心至今。
“嘟嘟!”清脆的汽车喇叭声打断思绪,他凝神举目。一辆桑塔纳小轿车缓缓驶入贾家大院,汽车后面跟了一帮看稀奇的大人和小孩。从车上下来一个女子,朝老贾夫妇迎去。司机将车上大包小包的送进屋子,将车开走了。那女子与老贾夫妇非常亲热,许浩推测是野狼妹妹贾佳。除了那个已经走了的司机,再第三者。他有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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