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矜唇角挑开个极冷的笑,“陆氏。”
想要和塞外取得联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陆氏昏头之下想走出这一步,只能说明?他?们早有筹算。
“雍州布防图是什?么东西,陆氏也?敢肖想。”商矜支着?下颌,唇角往下压,意味森然,“还是小瞧了这些世家的胆量。”
——甚至还想献出雍州布防图给塞外蛮夷。
一旦雍州失守,蛮夷南下,整个中原大地民不聊生,血流成河。
生灵涂炭,世家却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家。
何其可笑。
不过这样也?好,罪名越大,才越好连根拔起。
商矜慢条斯理地说:“既然陆氏想要雍州布防图,那?就让陆兰泽给他?们。”
正好,没?有陆氏的陆兰泽,才?是符合他?心意的雍州刺史。
“雍州刺史毕竟是陆氏子弟,殿下……”探子略有些迟疑,他?知晓自己不该质疑主子的决定,但是陆兰泽的身份还是叫他?生出隐约的担忧。
“如果他?的心向着?陆氏,换个雍州刺史未尝不可。”商矜轻描淡写,掩住凌厉杀机。雍州乃边塞重地,倘若将家族私利置于百姓之前,这样的刺史不如早换了。
不过他?相信陆兰泽,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即使他?给了布防图,也?挽救不了陆氏的颓势。
一个早已腐烂的家族,粉饰得再光鲜亮丽,也?是空中楼阁。
*
*
竹叶萧萧肃肃。
江采披着?单薄的外衫细细翻看着?昌河县这些年来的县志、卷宗等记载,心中又是叹服又是可惜。
这么穷山恶水、民风彪悍的地方在他?手中短短数年就颇有盈余,家家户户路不拾遗,可见?他?能力一斑。以周归梦的才?能,只屈居在这小小的一县之地实在是太可惜了。倘若他?当年没?有遭遇贬谪,也?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但偏偏得罪了世家。
江采是知道当年那?段往事的,作为?实际的受益者李枕书的学生,他?其实没?什?么立场来评判这段往事。李枕书仕途顺畅后,对当年殿试的事情也?讳莫如深,偶尔几次提及“周归梦”这个名字又欲言又止。
或许是因为?拿了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李枕书这么多年来始终心存芥蒂,回避着?周归梦。
同出寒门,又有着?相似的志向的两人终究走向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分道扬镳。
江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端来今日药膳的侍女?:“多谢姑娘。”
他?身边从护卫到照料起?居的婢女?,都是陆兰泽派来的人。江采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接过碗来时垂了垂眼。
“你们家郎君……近日可还好?”
婢女?一愣,旋即抿唇不露端倪地笑道:“江郎君放心,我们家郎君在雍州一切都好。”
“哦。”
他?平静地应了声。
“姑娘不必守着?我,先去忙吧。”
他?知道,陆兰泽不在雍州。
倘若当时伤势未愈合时昏昏沉沉尚且没?有察觉,但后来夜深人静时常出现在他?床榻边的那?道人影,他?再认不出来就是傻子。
何况,陆兰泽并不谨慎。
世家的郎君们素来爱风雅,喜好在衣裳上熏香。陆兰泽独爱冷荷的香气。
早晨醒来时那?一缕未散尽的冷荷香便是最好的作证。
不过陆兰泽觉得这样也?好,他?也?没?有必要拆穿。
刺史无诏擅离,本就是大罪。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相见?不如不见?。
他?指尖不自觉地捏上陆兰泽当初赠予他?的这块玉佩,玉质冰凉,细腻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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