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萍怕他真生气了就不再提了。她把目光丢到楼下茫无目的地打量着行人。看见阿琴款款从人丛中走过来,林萍说你妹 妹来了。阿伟站在旁边无动于衷地哦了一声说,她不是到我这 儿来的,是去买东西。果然林萍发现她进隔壁子君的店里去 了,久久没有上楼。阿伟用不着看就猜着她是到子君那里,心 里不由得嘀咕了一下,本来高昂的情绪就一落千丈,脸上像遭 了暴霜的茄子,从上到下都皱成了沟沟道道,这张霜茄脸一直 保持了近半个小时都没复位,林萍搭讪道,你可真怪,刚才还 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呢!是不是因为你妹妹没到 你这儿来?阿伟狠狠啐一口道,讨厌!
林萍觉得阿伟是冲着她来的,脸上像挨了一耳刮似地被激 怒了,怒目圆睁地质问道,谁讨厌?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你讨厌!林萍讨厌!听清楚了吗?好,讨厌就讨厌。没见过你这怪物,说变脸就变脸!林萍 怒发冲冠,一副目眦尽裂的样子,拽开门一阵旋风似地冲下楼去了。
次日林萍没上班,阿伟心里泛着空急。到底是她在与不在 不一样,或许是天天厮守在一起的缘故,她不在就少了许多东西,食不甘味睡不成眠了,阿伟一时六神无士。公司职工跟他逗趣,他觉得自己的笑就跟哭一样难看。他妈的一切原以为美的东西都统统地丑了!他妈的真奇怪,天生就有个要女人陪的 命!恐怕这辈子,只有把心吊在香肌玉骨上,才能活命!他妈 的阿伟这人真不是个东西,至少不是个好东西!他抚着沙发上 拐角处的座垫发愣。那是林萍最喜欢坐的一个座垫,她常常把 那里坐得发热,然后他便用手去摸那里的余温。他摸着余温可 以想象林萍充满魅力的雪白的屁股,以及那盘屁股给他带来的 销魂种种。可是现在,座垫上已经是一片冰凉了。
阿伟暗暗地痛骂自己但并未解恨。他的思维开始追溯造成 自骂的根源。他的怒火之绳易如反掌地捆住了张子君这个罪魁 祸首。如果不是他的存在,如果不是他勾引阿琴,如果不是被 勾引的阿琴昨天又上钩,如果不是林萍看见又上钩的阿琴,就 没有我阿伟昨日的发怒,就没有今日的孤寂,就没有关于他妈 的恶毒的咒骂。
阿伟想哭,没哭出来是因为没有足以淌出来的眼泪。没哭 出来却促使他当机立断地办了两件事情:一是通知财务室扣掉 林萍100元工资,如果明天继续旷工照扣不误。此举在公司产 生了强烈反响,林萍是公司的女皇,扣她的工资等于在太岁头 上动土。有的人明白阿伟这样做是为了严肃纪律以儆效尤。但 这份工资是否会真扣下去也让人感到怀疑。第二件事是通知张 子君在十日之内搬出去,此店用作公司库房不再出租。这事阿 伟本人没有出面,而是让公司其他人去通知的。办完这两件事 时,阿伟心中腾起了一股无毒不丈夫的快感和得意。
阿伟对张子君的经济制裁,先后使数人变成了热锅上的蚂 蚁。首先是张子君。他在接到通知两小时后拿着合同来找阿 伟,合同订的是三年为期,单方撕毁合同不成道理。阿伟摆出 副横不讲理的样子说,不管合同不合同,道理不道理,让你搬你就搬。十天期限够宽了吧,咱们不是逼你,你完全可以在 十天之内另外租个地方。当初也是看在你跟肖平的同学面子上 才租给你的。我也是够仁够义了。张子君看阿伟那根本泼不进 油盐的样子就不再申辩,灰溜溜地走了。出门的时候他突然觉 得自己全身没有了骨头。他又觉得当个好人得低三下四求人, 倒不如当坏人来得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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