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残酷,也很无奈。她也曾经试图用亲情用骨肉之情来唤起 自己对父亲的爱,但是无果而终。她甚至站在父亲的立场上来 一次换位思考,为父亲辩护,为父亲开脱,为父亲想出种种理 由,可都无法说服她自己。她越是这样,越是觉得自己像是站 在某个角落里的路人,成为父亲种种荒唐行径的偷窥者,她将 看着父亲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走向毁灭,毁灭他自己也毁灭 他的家庭。父亲的事情,过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结局。她随 手翻开哪份法制报刊,都可以找到父亲的影子。她隐约看到, 那上面的文章写的就是另一个父亲。他们都是已经有了结局, 走到尽头的领导。而眼下的父亲还在进衧过程当中,只是时候 未到。每每想到这些,罗燕妮就不寒而栗。
罗燕妮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孤独之中。在她的周围,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在电视台广告部,她除了认真工作还是认真工 作。她没有一个知心朋友。大家都知道她是市长的千金,都对 她若即若离,不冷不热。没人讨厌她,可也没人十分信任她。
她发现,在电视台各部门,当人们正在谈笑风生时,或正在谈 论某些隐秘事件时,她只要一去,大家马上就戛然而止了,一 齐怔怔地看着她,好像她是潜伏在电视台里的特务,是一个防 不胜防的人物似的。她曾经为此伤心过。可后来一想,她又不 伤心了。谁让她是市长的女儿呢?人们不防她,防谁?
在这样的环境下,李梦泽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她惟一可以倾 诉的对象。那天晚上回家吃了晚饭,跟母亲打了招呼,就打的 到玫瑰花苑去了。一进去,她就把李梦泽抱紧了。李梦泽手上 还夹着一支点燃的烟。他有些慌乱地说:“你这是干什么?”罗 燕妮说“我有些怕。”李梦泽说:“怕什么?”罗燕妮说:“莫 名其妙地怕。”李梦泽把烟蹭灭,扶她坐下,心平气和地问她 怎么回事。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她说她感到孤独,感到沉 闷,感到有许多话要说,正要说的时候,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了。李梦泽说:“还是你爸爸的事?”罗燕妮点点头。李梦泽 说:“我不是说了嘛,你别管那么多。”
“可他是我爸爸。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想。”罗燕妮说。她乞 求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给她指出一条阳光大道,而不是像现在 这样的冷眼旁观。李梦泽说:“在你爸爸的问题上,对你来讲,实在没有一个很好的办法。但我看到了你正直的一面,你确实 是个善良的人。”李梦泽说的是真话。这句真话对她来说,多少是一种安慰和肯定。她太需要这个了。
看着罗燕妮忧伤的面孔,李梦泽觉得自己的本事太小了。
他可以赚到很多钱,他可以同时管好几个企业,但却没法抚慰 一个心灵受伤的女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把她搂到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盯着电视。罗燕妮突然抬头 问:“你有个人信仰吗?”
李梦泽说:“有。”
罗燕妮又问:“你相信共产党吗?”
李梦泽说:“相信。我曾经也是党员,甚至还是一个小小 的领导干部。”
罗燕妮说:“为什么现在不是了?”
李梦泽说:“这得问你爸爸。是他把我党籍和公职开除了。”
罗燕妮猛地坐起来,惊讶地说:“你说什么?你曾经被他 开除党籍和公职?”
李梦泽想,既然说了,就把它说完。他就把十多年以前的 事情讲了。他讲得很轻松,一口一个你爸爸如何如何。讲完了,罗燕妮问:“你现在还恨他吗?”
李梦泽说:“曾经恨过他,现在不恨了,反而很感激他。 如果不是他把我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也不会有今天。”
狗制泥说:“你这不是真话。爸爸伤害过你,你是不可能 真正对他心存感激的。那你说,你为啥要回来收购饮料公司?” ^泽说:“第一是你爸爸的遨请。第二,我就是要让他 看看,被他开除过的,被他狠狠踩过一脚的是怎样一个人。” 罗燕妮冷笑道:“还是有点报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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