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阿伟总是感到头闷心慌。他全然没有心思打开后窗 欣赏树和树上的鸟和树下的人了。他不知道窗外的景色依旧那么美好,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来享受这份闲情逸致。向红梅 却兴趣盎然。那天黄昏她在窗台上眺望了很久,对阿伟说,你 过来看看,树上有许多鸟,还有几对等待夜幕降临后伺机浪漫 的恋人。
阿伟坐在**抽烟,说,那有什么好看的!
向红梅脸上映着一层余晖,说,你不是说诗情画意吗? 阿伟说,什么诗情画意,什么都没有了!
向红梅走过来,从阿伟脸上发现一些躁动不安的情绪,说,好像不高兴?有心事?
阿伟硬梆梆地吐出一个字:烦。
烦什么?
什么都烦。这个烦字掉在地上弹得老高。
究竟怎么了?
别问。一问更烦。
向红梅就不再问了,知趣地欣赏着窗外景色。
阿伟有种逼上梁山的感觉。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使他走进 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他体味到了一种别开生面的痛苦和独 树一帜的烦恼。以前是为没有女人和金钱而痛苦而烦恼,而且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刚过几年的和平生活,相反的烦恼 和痛苦接踵而来。他甚至感到应当珍惜它爱护它,不要把它随 便挥霍和浪费掉。在分秒必争的苦思冥想中,他非常明确地罗 列了现在的状况。其一,私生子的问题最终会发现的,报社绝 不会允许他这样一个记者兼经理,来养育一个被称之为丑恶现 象的产物。由此造成的家庭和社会影响必将风起云涌,震天动 地。其二,立乔、林萍这两个助手都将在各自的利益面前分道 扬镳。公司没有充足的后劲,辉煌岁月将成为昨日黄花,等待 他的将是一个难以扭转的效益滑坡。其三,自己拥有那么大一 笔灰色收入,一旦翻船性命难保,不仅仅是记者经理当不成的 问题。反复权衡各方面利弊,激流勇退可能是最佳的选择。在 暴风雨来临之前卸职不干,干净利落地摆脱这一切内忧外患的 纠缠。一旦辞职,所有难言之隐就像洁尔阴一样一洗了之。那 就谁也管不着谁了。手上拥有的将近百万元也够他用一辈子 了。何况他还在不断地挣钱,不存在养家糊口的问题。再说, 经过一年多的商海陶冶,学会了一身赚钱发财的本事,也学会 了一身宰人坑人的本事。思来想去,阿伟终于横下一条心:辞 职。
肖平对阿伟的这种选择持有异议。肖平说横下一条心干革 命是可以的,辞职却并不美好。辞去经理当然可以,辞去公职 大可不必。妥当的方式是重操旧业干编辑记者。如果什么都不 要了搞单干,生意场上时刻都充满了风险,万一将来挣不来钱 就没指望了。肖平这番话是在小玲新居说的,当时刘亚琴也在 场。后来肖平觉得自己忽略了阿伟的资产问题,又重新改换了 口气。他说如果有充足的资金来养活妻子情人和孩子的话,辞 去公职也未尝不可。阿伟高深莫测地笑笑说,估计够用。肖平 听出了这句话的信心和分量。阿伟说,退回报社当记者编辑无 疑是一条路,但恐怕行不通。现在报社的记者们都有些眼红我,巴不得我在什么时候栽个跟头永远爬不起来。将来孩子出 生有了风声,即使领导们卫护我,也会弄得状纸满天飞。知识 分子成堆的地方整人就特别心狠手毒,他们怎能容下我?知识 越多越反动就表现在这些地方。那时头头们也爱莫能助。与其 将来尴尬,不如现在就找个台阶下。我一旦成为自由人,无职 无权无单位也就与他们无任何利害关系了。这样我就可以轻松 自在地干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了。刘亚琴说,我觉得也是这 样,赚钱的人干到你这种程度,也应当见好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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