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把那张并不美好的脸弄得春风和煦,说我们根本就没有考 虑那么多,根本没有从商业角度来衡量文学作品。林萍说她认 为有人故意在给她设置障碍。主编装出不明白的样子,问她什 么障碍。林萍用指头敲着报纸说,就是这个,昨晚的电视片也 是障碍。主编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让林萍问问文艺科。 林萍说这个问题不该我去问,应当你们去问。但她还是去了。 文艺科科长说肖平是大作家,是社会上有影响的人,我们能见 他的文章不发表吗?至于文章发表在公司成立之时,那纯粹是 一种巧合,巧合没有个人意志。科长明显有点敷衍塞责。林萍 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报纸撕成碎片,然后把揉成毛乎乎的纸球扔 得满地都是。
林萍和立乔回到办公室后,就径直驱车来到肖平家里。林 萍想核实一下那篇报告文学是不是肖平的投稿。肖平根本就不 知道那篇文章重新发表的事。林萍听了愈加气愤,事实证明它 的发表可以排除一切偶然因素,是阿伟另起炉灶时的一次精心 策划。林萍和立乔把阿伟的种种图谋戳穿给肖平看,把肖平当 成一个主持公道的人。肖平一手拿笔在稿纸上写长篇,一边心 不在焉地听着,立乔狠狠地揍了他一拳,然后夺走了他手中的 笔。她说原来我们在对牛弹琴。肖平说对牛弹琴没有什么不 好,便嘿嘿地笑起来。立乔说,就凭你这个态度,我今天要打 碎你一只杯子。就完她就拿两只玻璃杯互相一碰,其中一只就 碎了。肖平说,这样很解恨吧。立乔说就是,要是再打一只就 更解恨了。肖平说,就你这个气量,下辈子还得当女人。立乔 说,女人有什么不好,多少男人想当女人还当不上呢!
一连几天,林萍的情绪就跟雨后又继续火爆的高温天气一 样十分恶劣。残酷的人情冷暖和世态炎涼使她有种看破红尘的 感觉。其实她并不十分担心自己公司的经营问题,她还不至于 脆弱到多一家攻势强桿的竞争对手就丧失意志的程度。她只是觉得阿伟有点欺人太甚,伤害了她的自尊心。本来,一对情人 的两个公司应当成为亲密的合作伙伴,携起手来互相支持把事 业共同推向前进才对。但现在,开张发势就形成了两军对垒的 局面,爱情感情恋情旧情让商战的搏杀淹没得**然无存了。做 情人做到这个水平上,还有何情可言?她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 气。一咬牙,想了个牛肉没吃到便在鼓上报仇的办法,决定把 张子君的千层饼店赶出公司,另行出租。她以公司名义写了个便函,言称公司业务扩展,房屋紧张,须停止对外租赁。
张子君接到通知时手就不停地颤抖,如同第一次接到公安 局的传票。他瞅瞅街上顶着太阳白光的人们觉得自己正在受到 ! 走投无路的严重威胁。买饼子的顾客向他苦楚的脸投过一双双怪异的目光,他觉得那些目光正在嘲弄他和怜悯他。他局促不 安地坐下来对着呼啸的电扇抱头沉思,头发在风中如风摆杨 柳。他突然想到应当去找找林萍,于是就拿着便函冲到了林萍办公室。林萍和立乔在谈工作。林萍问站在门口的子君有啥 事。张子君结巴地说,林经理你看这便函。林萍黑白相间的眼 珠轻蔑地滚动了一下就冒出一句话来:我知道。子君说能不能 协商一下,不中止合同,我可以适当提高租金。林萍说,提高 租金也行,但价贵。子君脸上露出了希望之光,问是多少。林 萍眼珠这次是向上翻,翻出来大片红白,说,一百万。子君脸 倏地变得铁青,讷讷地说,纯粹让我干不成。林萍说,你干成 了我们就干不成了。你也是做生意的,生意人不欢喜同情。叫 你搬你就搬,偌大一个城市,相信你会找到更好的地方。子君 喉咙蠕动了一下,把说出来可能变成废话的话连同口水咽了下 去。他感到无话可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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