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道:“就算不对劲,凭我这小画师怎么瞧得出来呢?”因只买颜料,对其他画作并不感兴趣,店老板一说,她便随意睨了一眼那画在绢布上的女人像。
“这摆在店里好几年了,据说是先皇后宫的嫔妃,公子,您要的话,我可便宜卖给你啊。”
她弯下身,眯著眼瞧著这张画像……“这幅画没有署名啊。”
那店家连忙道:“虽然没有署名,但绝对是宫廷画师下的笔。公子,你大可放心,买回去绝不吃亏的!”
画像中的女子貌美而真实,光影分得明显,因此在阴暗的小店铺里格外惊悚,活像有人一直在画里。她记得她爹说过,先帝不喜完全的西风,故洋人画师多半中西混合,画得中不中、西不西的,唯有在面对徒弟时,才会将油画技巧尽数传授。
这画的背景左上方该是蓝天的部份,那宫廷画师却以灰色调带过,正如她习惯的画法……“怦”地一声,心跳得好高,再对上那画中太过真实的双眼,一时之间想到幼年曾亲眼目睹在芭蕉树下,有个绿衣女鬼拉著她爹走,那女鬼当时是没有脸的,如今画中的女子竟与那绿衣女鬼重叠起来。
脸皮遽麻,连忙撇开视线,不敢再瞧。
“公子?”
这张画多半是先帝驾崩,众妃陪葬时,流传出来的殉葬物品,只是太过真实,加以收藏价值不如山水或战争景图来得高,才会在此地积放多年。
她心跳如鼓,当机立断,写了张条子给店家老板,笑道:
“你到城内阮府里收钱,就跟他说是杜画师的帐,收了帐,别把画送来,直接烧了。”始终不敢再看那画。
“烧了?那多可惜啊!”买了画却烧画,没见过这种人的。
“要你烧就烧,对了,到时我会请府里的人过来亲眼看你烧掉。”
这种画,纵有纪念价值,也绝不容许另一个男人再看见。
步出店铺,已经是近黄昏时刻,毛毛细雨从黄色的天空落下。她瞪著眼,哼笑:“这下可好,忘了带伞。”
多亏男儿打扮,就算在街上公然饮酒也无人指点。她半淋著小雨,定到街上最近的伞店,买了一把油纸伞。
不知阮卧秋的“相亲”结束了没?田家小姐是否已经倾心?他肯定恼火,说不定回府之后会对她喷火呢。
“神仙眷侣?哼,可别成了相敬如冰呢!”不理发酸的心理,在细雨之中,背著一袋的颜料,低头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踏实的脚印。
“杜三衡!”
极为忿怒的低吼,让她差点拐了一跤。举目四望,细雨纷飞,街上人实在不多……她双目微亮,瞧见饭铺子的转角,站著再眼熟不过的男人。
连忙快步上前,笑道:“阮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凤娘呢?”这时不是该在升平酒楼吗?盲眼人果然厉害,凭著她的脚步声,就能料定是她!佩服佩服!
阮卧秋一经确认,顿时火冒三丈,怒道:
“你耍我?”
“我耍你?”顿了会儿,她才恍然大悟,皮皮笑道:“哎,阮爷,我不是有意耍你,我是为你的将来打算啊!”不知为何,一见他,心头又开始乐了起来。
“你我非亲非故,哪由得你为我打算未来?”阮卧秋脸色早已铁青,从没这么气过,扬起手几乎要将怒气发泄在这一掌里,咬牙切齿、咬牙切齿,心知自己再如何火大,也不会动手打女人。
狠狠落下时,一碰她手臂,立刻紧紧扣住她冰凉的手腕,好像有什么东西因此落地,他也视而不见,反正他是个瞎子,只能任凭旁人玩弄!
“你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要不要成亲干你何事?”他咬牙骂道。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让她吃痛得眯眼,嘴里却轻笑:
“阮爷要不要成亲,的确不干我的事,只是凤娘说你也快三十了,如果当年没有遇见那回事,也许今日早是妻妾成群呢。”眼角瞄著四周。为何凤春不在?连那个迷恋他到极致的孩子也不在?这里离升平酒楼有一段距离,他是如何走来的?
“我要你同情吗?我要你同情吗?杜三衡,你是不要命了吗?也胆敢为我做主?”乍知一切是骗局,帘后有人在窥视,顿觉自己像待宰羔羊。自他眼盲之后,从未受过如此的羞辱,在那当口,被她背叛的愤恨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恨极了这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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