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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深处的这些人,那些鬼_姜琍敏(别把严嵩不当干部) 第(3/3)页

从此角度论,夏言就明显要输上一筹了。其人虽“豪迈有俊才,纵横辨博,人莫能屈”,为官勇于扶正,但他仗着皇帝的宠信,时日一长,便不免有些骄横起来,有时甚至在世宗面前也态度有所疏慢。当时在大臣中颇有微词,有“不睹费宏,不知相大;不见夏言,不知相尊”之语。严嵩就利用夏言性格上的弱点,大做文章,在言行上和夏言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对世宗更加俯首贴耳,阴柔谄媚,处处表现得谦卑忠勤;对同僚更加恭敬礼让,因而很得人心。

而在一些往往易为人忽视的细节上,严嵩某些如小丑般的表现,恰也让世宗分外满意。比如,按明朝冠服制度,皇帝戴的帽子是用乌纱折巾而成的,称为翼善冠。明世宗因推崇道教,故不愿戴自己应该戴的翼善冠而戴香叶冠,也就是道士帽。他还下旨特制了五顶香叶冠分赐给夏言、严嵩等人,以示“皇恩浩荡”。夏言却不知吃了什么药,居然认为这不是大臣的正式朝服,不应该戴,因此从来没有戴过,以至世宗为此在心中重重地记了他一笔。严嵩则非常精准地把握了世宗的心理,在入值西苑或皇帝召对的日子里,特意戴上香叶冠,还在冠上笼以青纱,以示珍重。世宗见了,果然龙心大悦。再如,世宗曾命大臣们入值西苑时,都按照道士的习惯骑马,不准坐轿。夏言根本不理会,依然是坐轿进出西苑。对此,世宗也更增了对他的不满。

还有一例,也很能见出严、夏两人的性格差异。一则老奸巨滑、能屈能伸;一则耿直盛气,直来直去。

如夏言复出任宰辅后,与严嵩同在内阁,但夏言似乎眼中全无这位严同僚,一切批答,皆出己意,几乎从不与严嵩商议一下。就是严嵩引用的私人

,也多半被夏言驱逐;有时严嵩出言回护一下,竟被夏言当面呵责,虽然严嵩不与面争,心中已是积怨更甚,一直在寻找机会扳除夏言。不料机会未到,厄运倒先来了。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因贪污纳贿等情日趋猖狂,事被夏言听闻,竟毫不顾忌严嵩的面子,立即扬言要拜本参奏给世宗。有人立即通报了严嵩,严嵩不禁顿足长叹道:“这遭坏了,老夏处如何能够挽回?”

但毕竟是爱子心切,严嵩踌蹰半晌,拍了下大腿道:“事既燃眉,我也顾不得脸面了……”立即拉上儿子,放下一张老脸连夜去拜见夏言。夏言早防着他这一手,令门人称病谢客。严嵩却不放弃,用重银买通门人,径直来到夏言卧室。夏言闻声,只好赶紧避入**,蒙被呻吟装病。严嵩父子眉顺眼地问候了好几遍,夏言不得不欠起身来。严嵩忙劝他不必起身,并道:“少师昨日尚是康强,今竟违和,莫非偶染寒气么?”

夏言长吁一声,竟答出这么句话来:“老夫元气已虚,又遇群邪当道;群邪一日不去,元气一日不复,我正拟下药攻邪呢。”

老奸巨滑的严嵩,一听就明白了其意,立刻牵着儿子世蕃,扑地一声,双双跪在夏言床前。严世蕃还连连磕头,咚咚作响。惊得夏言连喊使不得,再三请起。这父子俩却依然长跪榻前,泪如雨下,并道:“少师若肯赏脸,我父子方可起来。”

夏言明知这父子俩演得是哪一出,却不得不佯装糊涂,问是何故,严嵩这才将来意明言,并再三表示悔过,恳求夏言放严世蕃一马。夏言只好笑着表示自己并无参奏严世蕃的意思,请他们放心:“尽管起来,不要再折煞我罢!”严嵩父子这才爬起来,又千恩万谢了一大通,方才告辞。

看官试想,别说严嵩,就是一般人,事已至此,难道还有不恨夏言之理么?严嵩从此越发怀恨,整日里与同党阴谋,设计报复夏言。

夏言则依然故我,并不把严嵩放在眼里,对他的阴谋更是毫不察觉。有时候他和严嵩依例都需要入值西苑,宫中太监照例依照世宗命令,暗中察伺俩人动静,看有无异状等。夏言似乎根本不知道有此事,向来直进直出,把那些世宗的心腹太监们视若无物,招呼也很少打一个。严嵩则正好相反,一旦见到太监们,必邀他们就座,或者握手寒喧,好不尊重的样子,时常还拿些黄的白的财物奉送他们。试想,这世上谁不希望受人尊重,谁又不爱金银财宝?而得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帮亲信太监们自然都在世宗面前说严嵩的好话,而对夏言能说些什么,则不用我说了。如此天长日久,世宗的心态便更不免要发生重大倾斜了。

此外,夏言不戴世宗御赐的香叶冠,其实非不珍重皇恩,而是出于他正直的个性和政治抱负,因为他向来轻视道士,并以此间接体现他对世宗修仙误国的做法有抵触情绪。夏言的举动也使皇帝身边的道士对他衔恨在心,少不了在皇帝面前借机诋毁他。众口铄金,夏言渐渐地失去了皇帝的恩信。严嵩看时机成熟,就在一次世宗单独召见他的时候,痛哭流涕地诉说夏言平时对他和其他大臣肆意欺凌等等。不久,发生日食,严嵩又借上天警示之名趁机陷害夏言傲慢犯上。世宗不由得勃然大怒,终于罢了夏言的官职,把他赶回老家。

天遂人愿,老辣而又极富涵养的严嵩,终于搬掉了自己的仇敌和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嘉靖二十一年(1542)八月,严嵩补了夏言离去后的空缺,以武英殿大学士堂皇入阁。

然而,虽然挤走了夏言,深知斩草须要除根的严嵩,仍然不肯罢休,必欲置夏言于死地而后安。他在宫中放出谣言,让人纷纷传称夏言离朝时愤愤不平,大骂世宗皇帝出尔反尔云云。谣言传到世宗耳朵里,自然更为恼怒。而事有凑巧,嘉靖二十七年九月,俺答汗率军进扰宣府,直逼北京,多疑的世宗帝疑心这是先前夏言、曾铣等人提出收复河套战略所招来的报复,遂将曾铣打下监狱。曾经支持夏言、曾铣的官员则或贬官,或夺俸,或廷杖。这还不算,世宗还下旨要将夏言收监审理。

此时,被放逐的夏言带着几个家人,一路上匆匆行走了一个多月,刚从山东乘船至江苏丹阳。可一帮官差已赶到丹阳,把夏言打入囚车。当押解到离北京36里的通州时,夏言听说了曾铣被杀的消息,不禁痛哭失声道:“唉,这次恐要死在严嵩手里!”于是他央求解差借来纸墨,向世宗上书以表明自己的冤情。

但就在第二天天明时分,夏言刚刚洗漱完毕,就接到京使关于将他就地斩首的圣旨。好不容易挨到午时,夏言面朝南面跪下,磕了3个响头,刚刚站起身来,就被砍落了脑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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