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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马佐夫兄弟_(俄罗斯)陀思妥耶夫斯基著;耿济之译(八 跟斯麦尔佳科夫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晤面) 第(2/3)页

“您为什么这样着急!”斯麦尔佳科夫突然瞧着他说,但是眼神中的轻蔑已经几乎变成了厌恶,“是因为明天法院要开审吗?不会有您什么事情的,放心好了!您回家去,安安静静地躺下睡觉,一点也不用担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明天我怕什么?”伊凡奇怪地说,忽然果真有一种恐惧像冷风似的吹进他的心里去。斯麦尔佳科夫的眼睛溜了他一下。

“您不——明——白吗?”他拉长声音,带着责备的口气说,“聪明的人何必装出这种演喜剧的样子来呢?”

伊凡默默地瞧着他。单单他以前的这个仆人现在对他说话时所用的这种意料不到的口气,傲慢得简直难以想象的口气,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甚至上次也没有过这样的口气。

“我对您说,您不必害怕。我决不告发您。没有佐证。你瞧,手都发抖了。您的手指干吗直动弹?您回家去吧。不是您杀死的。”

伊凡打了个哆嗦。他想起阿辽沙来。

“我知道,不是我……”他喃喃地说。

“您——知——道吗?”斯麦尔佳科夫又接口说。

伊凡跳起身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全说出来,你这毒蛇!全说出来!”

斯麦尔佳科夫一点也不惧怕。他只是用疯狂的仇恨目光紧紧盯着伊凡:

“要说,就是您杀死的。”他愤恨地低声说。

伊凡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颓然坐到椅子上。他恨恨地苦笑了一下。

“你还是指那天所说的事?上次所说的事吗?”

“上一次您在我面前就全都明白了,现在您也是明白的。”

“我只明白你是疯子。”

“一个人怎么会这么不怕啰唆?我们干吗要面对面地坐着,互相捉迷藏,演滑稽戏呢?您是不是还想把一切全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当面推给我?是您杀死的,您就是主犯,我只不过是您的走卒。我做了您的忠实的李查德,是依照您的话做了这件事的。”

“‘做了’?那么难道真是你杀的?”伊凡觉得浑身一阵冰冷。

他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溃了,他浑身哆哆嗦嗦地打着寒战。这下斯麦尔佳科夫倒望着他奇怪起来:大概是伊凡那毫不做作的张皇失措,终于使他吃惊了。

“难道您果真一点不知道吗?”他不信任地嘟囔说,强笑着直望着他的眼睛。

伊凡一直瞪着他,他的舌头好像被拔掉了。

万卡上了彼得堡,

我不能再等他了。

那支歌忽然在他脑子里回响。

“你知道吗:我怕你是一个梦,你是坐在我的面前的一个幻影。”他喃喃地说。

“这儿什么幻影也没有,只有你我两个,此外还有一位第三个。这第三个人,他现在显然就在我们两人中间。”

“他是谁?谁在这里?第三个人是谁?”伊凡·费多罗维奇惊惶地问道,环视着四周,眼睛匆促地向四个角落里搜寻什么人。

“第三个人就是上帝,天神,他现在就在我们身边,不过不必找他,您找不到的。”

“你说是你杀的,那是撒谎!”伊凡疯狂地喊了起来,“你不是疯了,就是拿我开心,像上次一样!”

斯麦尔佳科夫仍像刚才那样,一点也不慌张,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看。他怎么也无法消除他的不信任,他总以为伊凡“全都知道”,只是装腔作势,要“当着他的面,把一切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您等一等。”他终于用微弱的声音说,忽然从桌子下面抽出左腿,把裤腿往上捋起。他的脚上穿着高腰白袜和拖鞋。斯麦尔佳科夫不慌不忙地摘下吊袜带,手指深深地伸进袜筒里去。伊凡·费多罗维奇望着他,忽然全身颤抖,感到一阵剧烈的恐怖。

“疯子!”他大喊一声,迅速地从座位上跳起,往后倒退,背撞在墙上,全身紧张地挺得笔直,就像粘牢在墙上似的。他怀着疯狂的恐怖,瞪着斯麦尔佳科夫。斯麦尔佳科夫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惊慌,继续在袜子里面搜寻,似乎竭力想用手指在里面抓住什么东西,把它拉出来,最后终于抓住,开始往外拉。伊凡·费多罗维奇看见那是一些纸,或是一叠纸。斯麦尔佳科夫把它们拉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不是吗!”他轻声说。

“什么?”伊凡颤抖着问。

“请你瞧瞧吧。”斯麦尔佳科夫还是轻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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