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真夜走到一个被干枯海藻覆盖的破舱室前，拨开一片门帘般的发霉海草，轻轻打开一扇锈蚀斑斑的舱门。
“小嘉，进来吧。我暂时住在这间避难所。”柳嘉木讷地点点头，跟在父亲身后走进屋子。
舱内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荒芜。
昏暗的光线照在布满苔藓的甲板上，杂乱生长的蕨叶掩住了满是虫洞的木墙。墙上悬挂着一块只剩下半边表盘的破损挂钟，弯曲的指针正朝反方向转动着。
舱室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三条腿的铁皮座椅。一些简易的生活用品，像垃圾般堆放在舱室最黑暗的角落里。
柳真夜望着满脸惊讶的柳嘉，尴尬地笑着挠挠头。柳嘉冲父亲会心一笑，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涩。
“水壶、水壶……”一个干哑的声音让柳嘉吓了一跳。他转过头，发现圆形的舷窗边挂着一个破旧的渔网吊床。在一堆旧得像烂泥的毛毯下，一个干瘦的老头蜷缩着，向柳真夜伸出枯槁的手。
柳真夜转身拿起一个水壶，递到老人的手中：“喝吧，老布。”
老头颤巍巍地接过水壶，气若游丝：“鹰眼，我知道……水壶里装的，一直都是药。你想方设法……保住我这条老命，已经够了……”
柳嘉发现父亲的神情变得凝重，他紧握着水壶的手指关节变得苍白。
片刻后，他仿佛决定了什么，转身在夹壁中翻出另一个鱼鹰造型的水壶，再次递给老人：“这一次……是寒莲果饮。”
柳真夜诚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
“谢谢你，鹰眼……”老人吃力地转动着眼珠，望向一旁的柳嘉。
柳嘉害怕地躲藏在柳真夜的身后。
老人缓缓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真好啊……我也想见见我的儿子……我在这里困了上千年，再也没有力气出去了。我的儿子，大概忘记我了吧……这是我最大的遗憾啊……”
老人说着，眼角落下两行浑浊的眼泪。
他艰辛地喝了一口寒莲果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渐渐地，他的身体变得透明，最后竟彻底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柳嘉震惊得目瞪口呆。
柳真夜拿起掉落在吊**的水壶，沉痛地向天空举杯：“老布，一路平安。”说完，他将壶中的寒莲果饮一饮而尽。
“爸爸……那位老爷爷，去哪了？”柳嘉战战兢兢地问。柳真夜望着柳嘉，目光沉重得让他害怕。
最终柳真夜只是苦涩地微笑着，沉默地摸了摸柳嘉的头。
他转身放下水壶，在舱室中升起一堆篝火，拍拍身边的一个破棉布坐垫，柳嘉顺从地坐了下来。
“沉船森林是迷失域，这里有一个别称，叫作‘时间尽头’。”柳真夜用一根木棍拨弄篝火，暗红色的火星在他面前闪烁，“在这里徘徊着的，都是在梦域碎片中遇难的狩梦人。被困在这里的人，精神能量一旦耗尽，就会彻底消失……”
柳嘉回想起聚魂棺内，父亲头上那个只剩下三盏灯的“天使之环”，像瞬间坠入了冰窟，身体里每个细胞都战栗了起来。柳真夜苦笑着摸了摸柳嘉的头：“抱歉，小嘉。看到爸爸这么狼狈的样子，你一定很失望吧……”柳嘉强打起精神，用力摇头。
“爸爸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他倔强地挺起胸膛说，“爸爸，我一定会救您出去！您一定要等着我！”
“小嘉，你是好孩子，勇敢、坚强。”柳真夜欣慰地看着柳嘉说，“但是要进入我所在的梦域碎片，你至少要成为S级狩梦人……”
“包在我身上！”柳嘉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我的朦胧术可厉害了！另外还有戚梦萦、易天爵和罗西，我们这一次狩梦人测验……”
柳嘉激动的声音在舱室里戛然而止，他表情鲜活的脸就像褪色的花布，渐渐惨白，最后他沮丧地耷拉着眼角低下头。
柳真夜困惑地望着柳嘉，很快便心领神会地笑着，拍了拍柳嘉瘦小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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